热闹的宴会,静谧的庭院,还有簌簌作响的草地。
月城汐抬起脸,天边的玉轮已经躲进了云层的背后,剩下几点星星镶在夜幕之上。
“已经快要过去一年了啊……呼。”
句尾要断掉的时候,她打了个哈欠。
“你像是马上要睡着的样子。”
“没关系……”
虽然这朦朦胧胧的语调听上去一点也不像是没关系。
“学长,你还记得一年之前来这里时发生的事吗?”
她摇摇晃晃,为了防止自己栽倒,本能地伸手抓住姬野理的袖口。
上次去看他编写的校刊时,就想问这个问题。
“我还不至于像老爷子那样健忘。”
那时候还是春天,眼前并非枯黄稀疏的杂草,而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坪点缀在砖径的缝隙间,富有生机地冲向围墙之外,接着一跃而起,化作排在街道两侧的樱花。
当时的姬野理正拖着一个旅行箱,让它的轮子碾过这座陌生城市的土地。
选择报考东京的学校本来就是个临时做出的决定,原定的目标其实是本地的另一所高中。
因为和有个人约好了要一起考到那里。
现在回想起仓促变卦时的心境,大概多少有逃避那个人的成分在。
一个人乘坐飞机,越过三百公里的间隔在成田机场降落后,如海啸般的繁华与喧嚣便淹没了每一个初来乍到的旅客。
当务之急肯定是找到一个安身立脚的地方,但这次近乎独断专行的翘家之旅自然没能得到多少经费支持。
仅靠手头的资金,住一段时间酒店再慢慢思考未来的住处,这种选择过于奢侈了。
还得找一份能维持生计的工作。
通过网络,以樱才私立学院为中心能检索到不少出租房屋,但价格无一例外让人望而却步。
一直要将列表拉到最下面,才能看见几栋其貌不扬的公寓照片,可怜巴巴地挤在屏幕底部,仿佛对占据了广告投放的空间而感到抱歉。
就是这个了!
方便通勤,价格低廉,就算是什么沾上灵异要素的事故物件,姬野理都敢拿出与鬼同居的气魄照住不误。
当然最好是女鬼。
顺着熙攘的人群挤出机场,已经是黄昏夕照的时分。
选择离这里最近的一间公寓后,姬野理立刻动身。
没有多余的预算去叫出租车,只能依靠步行和公共交通。
初春的气温已经显著回升,走向目的地的过程中,后背逐渐晕开一团水迹。
旅行箱的滚轮滑过柏油路面,不停发出单调的噪音。
行人来来往往,与他擦肩而过,给人以一种疏离的错觉。
终于抵达站台,等候巴士到来时,姬野理靠在旅行箱上,抬头打量眼前的高楼大厦。
它们默不作声地俯瞰着他,楼与楼间艰难地露出一丝缝隙,远处的高架桥上车灯汇成一条光流,如同被困在其中的萤火虫,努力地奔向出口。
开始这段人生以来,他难得感受到淡淡的孤独。
所以七个月后,当他第一次来到橘井家的宅邸,被对方提出要求设计两人相遇时的桥段时,姬野理是这么反驳的——
青梅竹马的精髓正在于如同白开水一样,经过岁月沉积后已经习惯对方存在的温吞基调。
虽然不是特别珍贵的宝物,可是如果渴上几天就会怀念清水的滋味,就像是人对空气习以为常,但也无法在真空中生存一样。
当你在陌生的城市里等车,下意识回头却发现并没有人在时,自然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