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师疏忽了。”
白卿云真是一瞬大彻大悟,自己如何付出不该折损旁人的利益,况且……
他笑意温柔,目光满含着关爱,抬手轻抚过上弟子的脸颊,“为师可不想让你疼,回去吧。”
“师父……”应无患低沉的声音愈发哑在了喉咙里。
“不早些回去休息吗?”白卿云脸色有些疲倦,又见他半晌没有动作,问他道,“还是有话要对师父说?”
“师父不疼吗?”应无患微微侧过脸,紧贴上师父空悬的掌心。
这充实的热意瞬间惹得白卿云将手退开了些,可此刻却不是他主动抚着人,而是那乖巧模样的脸寻着他掌心填满了。
应无患见他不答,追问道:“弟子问的不是今日的伤,江师叔说,您得太师父偏爱死而复生,他自己都根骨尽废了,还以为会惹您伤心,您究竟……”
“别急,”白卿云语气和缓,掌心灵光微耀,正是在以灵力平复徒弟的心境,“并不是什么大事。”
“你虽是曾经顽劣了些,可为师信你在主峰听学并未懈怠,关于十一年前那场圣战应该已然了解过了。”
白卿云见弟子老实点头,接着说道:“战后的许多事,为师未必比你知道得多,在为师醒来时,也是听你林师伯说,为师险些死过一回,是你太师父以命换命散尽了功力才救回来的,可是……”
他轻叹一声,闭目一瞬,“元宗一日一日将天阶的丹药给我灌下去,魔气造成的伤,却是根本无法痊愈的,那滋味太疼了,疼到让人意识不清,胡乱说出些不想活的话来。”
是以,他今日手上的小伤,根本激发不了疼痛的反应。
应无患目光惊颤,垂眸看了看他掩在袖子里的手。
“这些话,伤重之时的我说得糊涂,偏又被坐着轮椅前来的溯之听见了。”
白卿云说到这,就连自己为人师的身份都忘了。
“他指责我忘恩负义,他怨恨师尊在重伤的我和他之间,选择了更没有希望的我,若单单用上元宗寻来的宝物救他,或许师尊不会……”
一个“死”字用在自己身上尚且轻易能出口,可他话到嘴边,提起旁人,反而犹豫了。
“他说,如果没有我,所有人都能活得很好。”
“他说他恨我。”
“元宗告诉我,恨就是再也不想见到了。”
白卿云从未后悔过做下的每一个决定,可就是牺牲了所有之后,听见这一声恨,蓦然醒悟了命不由己。
“师父……”应无患拳头攥紧,几乎咬牙切齿了,“林师伯说,您带领众修士抵抗魔族,是无私伟大的壮举。”
“牺牲了很多人。”白卿云道。
“应无患的父母并不恨你啊,”应无患话一急,脱口而出就忘了自己是谁,“上前线的时候都以为是荣誉,牺牲的还在信任托孤,残废的倒是怪起濒死的了。”
“……”白卿云目光闪烁,一时竟不知该问前一句,还是纠结后一句。
“我早知道,我就……”
应无患一拳锤到地面,心里已经骂骂咧咧了起来,他为讨好心上人才治疗那个所谓的师叔,可师父身边终究没有一个值得在意的人。
“为师很感激你,”白卿云笑容更加明显,眼中真心不假,“虽不知是用了何种秘术,溯之的伤势不可能痊愈,但你若能助他站起来,这世间,于为师而言就是少了一个牵绊。”
应无患眼里已经根本注意不到这笑容的美丽,只觉着眼前人可怜,被林元宗强迫,被师尊以恩情要挟,被真正自私狭隘的江溯之指责忘恩负义。
这些人怎么个个都认为他师父活该奉献,可眼前人又为何全然意识不到这要求的不合理。
“弟子难受。”应无患气得要喘不过气来了。
“都过去了。”白卿云会笑,是当真认为少一个牵绊,早一步解脱。
“活着很好,江师叔如今看明白了,您呢?”应无患精心布置这些,只是为了这一句,可此刻却已然不知是不是活着就好了。
“我与他不同。”白卿云道。
“都是人,”应无患抬眸,重拾勉强的笑颜,“其实,弟子说了谎。”
一见师父疑惑眼神,应无患立刻接着说道:“弟子只是与江师叔不熟悉,有些怯场,这后续的治疗,其实不需要太多灵力,弟子一人就好。”
“当真?”白卿云这才留意自己抚着人脸颊的手停留太久,将手收回了袖中。
“弟子对您,真的不能再真了,”应无患不再捉他的手,而是自认本分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此刻真是说了句大实话,“弟子不放手,不是气海处疼痛,是师父的灵力太温柔,弟子喜欢,喜欢就再也不想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