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云指尖温柔的灵光亮起,是为净化之术,这灵力宛如一阵安抚心灵的风,将那一身红光的厉鬼围绕,所到之处,是为纯洁,缓缓将那癫狂的鬼恢复成纯白本貌。
“冥王叫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到五更。”应无患喃喃道。
“嗯?”白卿云瞧向他。
“我是在重复那两个鬼差的话,”应无患接着学,“他们问,到底可不可以?”
“问谁?”白卿云指了指自己,“问我?”
“我觉得可以。”应无患道。
可片刻后却又摇了摇头。
白卿云让应无患放自己回地面,心想着也许是书生自己不愿离去,于是便走近些,劝说道:“你执念可了了,常洛洛天性自私,不孝不忠不义,她背信弃诺在先,你亦罪无可恕,此去若能悔罪,刑满或许还有轮回的机会。”
眼见这书生恢复了神智,点着头,满目忏悔。
白卿云问道:“你本性该是良善之辈,究竟何人在操控你的怨气?”
“我为了常洛洛,我死时并不恨她,我被撕裂了灵魂,被困在了坛子里,我入不了轮回,我,洛洛啊——”书生哀嚎着,竟是在他注视下灰飞烟灭。
白卿云惊讶回头看向应无患,应无患亦是紧盯着他。
他却看不见,那两名鬼差对带走书生无能为力后,手中垂落下来的锁链,正在渐渐靠近自己。
“这里还有一个误了时辰的魂魄,”鬼差的声音咯咯响着,唯有应无患一人听得见的,“跟我们上路吧。”
应无患的眼神也是在这一瞬狠厉起来,恨不得将那两个不长眼的东西绞碎,却是也未等他真出手,那两名鬼差立刻慌张看了看四周,竟是哪里来的哪里去,一瞬钻进了地里。
应无患看在眼里,赶紧快步到师父身前,将人抱起,就怕鬼差从他足下钻出,一不留神就夺走了自己爱人的魂。
“你做什么那么凶看我?”白卿云一巴掌轻拍上徒弟的脸。
应无患苦笑得很难看,关心道:“你还觉得冷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会不会有要晕过去的感觉?”
“你是不是傻?”白卿云嗔怪道,“我又不是在积福报,也没救到他,都还没来得及去他家乡看看是谁困住了他的魂魄,哪能得上天眷顾,病痛全消。”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却是那跪伏在坑中的常洛洛打断了他们的话,念叨着:“我以为我死定了,我没有死,我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练玉棠恢复了男子容貌,白净的脸上愤怒难消,本是要扶那妇人爬起来的手,犹豫着收回了,只道一声,“可是他死了。”
这“死”就是消散于天地,再无重生为人的机会了。
常洛洛却是眼睛明亮起来,仿佛终于能松了口气,道:“他死了就好,死干净了吗?”
练玉棠登时起身退开了。
江清月瞧他一眼,对着那疯妇,说:“死没死干净,你晚上做梦不就知道了。”
这倒是有样学样,很有点应无患嘴毒的模样。
“他还要到梦里缠着我吗?”常洛洛登时紧张地手抖了起来,再看向白卿云,磕着头,恳求道,“小仙君方才一定不是故意的,您有神通,别让他再兴风作浪。”
“你自己缺德做噩梦,怎好意思说别人兴风作浪。”江清月白眼翻上了天,只差也将练玉棠惯爱说的“不要脸”道出,却是与练玉棠对视一眼后,谁也看不起谁地偏过头去。
“不是的,”常氏自言自语着,意识已然混乱了,“他说再过一日,要让城中百姓看他十里红妆娶我过门,可我是人!人与鬼的承诺哪里做的得数,我是城主夫人,他自己看不清,该死!活该!”
这些疯话,应无患捂住师父的耳朵一句也没让他听到,早已是将常家的银票尽数洒落,灵光一闪,抱着人远离了是非之地。
……
此刻二人身处郊外,抬头可见明月皎皎,终于是穿出阴云,光明复现。
“不管那常氏了?”白卿云看了眼四周树林,问道。
“我不是留了城主府的管事听完了吗?”应无患抱着人往树林深处走着,语气平淡,“我们没必要替那书生出头,背上因果。”
“我还以为你这暴脾气,也能把那女人拽起来摔一回。”白卿云说得认真,只因根本不知险些动手解决了此女的是自己。
应无患苦了脸,将人放在树枝上坐好,双手扶上枝丫,再一次严正申明:“我真没那么暴力,信我,若是有一日你我争执起来,挨摔的肯定是我,骨头都被你摔碎那种。”
“我才不会。”白卿云指尖推了推徒弟蹙成“川”字的眉心。
“若是我对你承诺的事没做到呢?”应无患问得小心翼翼,一见他变了脸色,立刻端正起来,补充道,“我是说小事,就比如说我答应你洗碗,却耽搁了一天。”
“我能因为你不洗碗就把你摔成重伤?”白卿云笑了。
应无患却一点轻松不起来,说:“或许更严重,打下地狱,爬不出来呢。”
“我能有这种本事?”白卿云越发是笑话起眼前人来,“你可不是怕我看了人家的事,心情沉重,才故意逗我笑的吧。”
“其实你刚才喊了……”应无患着实说不出那个人的名字,总有种自己不再是唯一的感觉。
若是自己爱的人早把那叫苍冥的男人忘了,说不定就真是给打下地狱再不相见了……
“喊了什么?”白卿云一脸无邪。
应无患晃了晃脑袋,将他的小手搁在自己的心上,胡诌了一句,“你喊着要我保护你,说风沙太大迷了眼睛,你看不清眼前人,但是你清醒,你知道你爱的人是我。”
“……”白卿云哑然,心中潜意识知道这不是答案,却明明白白若不回应这感情,或许会再次看见眼前人像在妖窟中时一样伤心。
“就是你啊,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该是要恢复身形,再与心上人说一句“我喜欢你”,可偏偏温馨总难长久,远处一声呼唤就促使他赶紧避开对视,整了整衣衫,端坐静候。
“患哥。”
这称呼,这地界,不是江清月还能是谁。
只见远处林中一抹粉色灵光兔子一样跳跃,后面一抹青色灵光隔着些距离在追。
直到近到他二人跟前,江清月才再唤了声,“患哥。”
“别瞎喊。”应无患扶着额头,转过身去。
“哇,这小娃娃可真俊啊,”江清月也不缠着应无患,忽然兴致来了,就围着白卿云转,想碰又不好意思碰地伸了几次手,道,“我刚刚在那里,可憋死我了,就想问你,才多久不见,儿子都有啦?”
“不许无礼!”
“不许胡闹!”
同时呵斥的二人,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