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都不要想，”应无患站在爬满青萝的城墙下，倏然间眸色严厉，道，“你亲眼见过他是怎么灰飞烟灭的，我不会让你死，你生生世世，只能完完整整做我的人！”
本是一番霸气的告白。
偏是被零零散散几个要进城的路人听到。
一阵窃窃私语登时将这氛围变得尴尬至极。
“不是吧，不是吧，那男人是个疯子吗？”
“他做什么对一个孩子大呼小叫的，这年头，当爹的都要求下辈子还做人家老爹吗？”
“你看那个孩子都被吼懵了。”
“嘘，没听他说死，恐怕是儿子求医无门，没救了，能不疯吗？”
“去求圣童大人啊，圣童这段时日不是正在招男童相伴吗？”一妇人挽着菜篮子，不似那些人多有唏嘘，说起这好去处是目光相当笃定。
应无患端的是冷静高傲，半点不受闲话影响，倒是称得那些爱嚼舌根的人更显尴尬。
他气质稳重地步到那妇人跟前，略一颔首见礼，说：“请问，您说的那位圣童是何人？”
“圣童大人可是我们盘古城的活神仙，我劝你见到他前，切莫先急着筹备后事，”妇人瞧了一眼趴在应无患肩上的白卿云，啧啧两声叹，“这么漂亮的男娃娃，这小脸白的，可怜见的。”
说着话，就又招呼着周围因为说人闲话不好意过来的人靠近些，竟是聚在一起，或惋惜，或惊艳，讨论起白卿云命不久矣多么可惜起来。
“他只是……”应无患正要寻个好听的借口，说他只是晒太阳少些罢了。
白卿云却是咳嗽了几声，更显虚弱了许多。
妇人们最是见不得小娃娃受罪，更别提他还生了个这么讨人喜欢的脸，竟是心软些的已然默默垂泪起来。
还是那挽着菜篮子的妇人先开了口，道：“莫怕，圣童法力无边，死人只要没化成水，都能聚魂魄，肉白骨，城西李家的儿子千里迢迢被老父拖回来，都没个人形了，听说……”
妇人提起旁人闲话，彼此拉扯到一块，掩着唇，话音也没多小，道：“我也是听说啊，夜里安静，打更的路过他家，还听见他一家三口说笑哩。”
“哎呀，你扯那家人做什么。”另一妇人别扭神色，该是顾忌有孩子在场，担心听了会害怕。
“我是怕这孩子的爹不信啊，”提起圣童的妇人满面诚恳，指了指城门，道，“那边还贴着圣殿招人的告示哩，你赶紧去看看，若是舍得送去，又能得了圣童的眼缘，还愁治不好病吗？”
应无患向众人道了谢，就抱着白卿云来到了城门前，初时还被那守门的士兵们拦了拦，说的无非是，非城中人不拿出证明来历和身份的东西是不能放行的。
却是那前一刻在城外的妇人们又结伴过来，指着白卿云说，“这孩子白净，脸生的漂亮，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身不俗，哪哪都符合圣童大人的要求。”
“这来历不明……”士兵仍还有些犹豫。
妇人们立刻你一言我一语，争着表示可以暂供住处，只要有落脚的地方，就算不得生人。
这一路，直到应无患进到城中，再一次向好心的妇人们告别，才终于是耳根清净了。
他带着白卿云去客栈开了间上房，将人放下时，长舒了口气，道：“这是看脸行善？”
“是人家真的好心，”白卿云颇为可爱地揉了揉脸，倏然轻笑一声，道，“看来多笑笑，是能有些好运气。”
“我从前劝你笑，可不是让你对着别人有好脸色的。”应无患嘟囔着，取出从守城士兵那里拿到的报名木牒，抛了抛，靠近到白卿云身边。
“你还真是挺小气的，”白卿云笑着从他手中拿过木牒，看着上面红笔书写的“二十二”，语气疑惑道，“竟是有这么多孩子被送去见圣童吗？”
应无患指尖描绘过红色笔迹，摇了摇头，语气不屑道：“名字取得挺有灵气，可这字上却无半点神圣的气息，倒是，能感觉到极淡的鬼气。”
“鬼气？”白卿云眉头一挑。
“你还是不要去了，”应无患目光关心地落在他确实有些苍白的脸上，“我不放心。”
“你说过怀疑噬魂貘和永城死气有关，在常府，也是有力量在禁锢灵魂，”白卿云垂眸思考片刻，道，“小溪村是甜蜜的灵魂，永城是绝望的灵魂，此地聚集稚童，要求皮肤白皙，知书识礼，大概是想收集没吃过苦的纯洁灵魂。”
“满足某种特别的癖好？”应无患蹙眉不悦。
“我想那位大娘提到的李家就是永城的书生，他残缺的灵魂能在人世间维持不灭，你说，会不会是和什么人做了交易？”白卿云不过是猜测，说得轻缓，“这交易便是要给那人献上特殊的灵魂。”
应无患单膝点地，与他视线平齐，目光是有些无奈的，却也体贴，不多强迫，只询问他的意见道：“你说了这么多，是决心非去不可了，那你告诉我，是想先等入夜看看书生家的事，还是直接拿着木牒去见那圣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