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一声,门扉敞开。
月华照亮一个人影。
白卿云瞬间跌落到来人的怀抱里。
来人一身寒气,怀抱却温暖无比。
他来不及看清给予温暖的人,就见一道金光落下,将绑缚在自己足腕的锁链斩断。
那人厉喝道:“你家冥王是谁,敢从老子手上夺人!”
“无患。”白卿云一听见应无患的声音,便抬眸轻唤。
见应无患垂眸看来,他忽又不敢对视,偏将目光投向窗户上。
那木窗上钉着一柄金龙灵剑,灵光正气浩荡,震慑得那鬼差的锁链眨眼的功夫就退了出去。
“别怕,不要怕,是我不好,我今夜不该离开。”应无患的声音温柔如暖阳,着实令人安心。
白卿云正要问上一问,就被对方抱起。
虽灵魂并无病弱之态,也被呵护得很小心。
他这离体不久的魂魄很快就被送回到身体里。
白卿云头疼得厉害,能感受到有一只收在温柔地轻抚自己的发顶,那手的主人很有耐心。
可当他挣脱梦魇一般挣扎起身,急喘了几口气,睁眼之时瞧清的却是一双为他焦急担忧的暗金色眼睛。
眼前的男人在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
白卿云眼波温柔流转,一手紧抓住应无患的手,叹出声话来,“你一直都守在我屋外?”
“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我自作主张舍不得离开,可我夜里一次都没有进来过,”应无患张嘴发声还是急,却在他靠在肩上后,渐渐放缓了语调,温柔拍着他的背,好声哄起来,“是我不好,我今夜去复活江清月,我只离开了一个时辰,那些坏东西就寻了来。”
“从前是你一直在我身边,他们才不来的吗?”白卿云没有看见鬼差,也不知那是男是女。
他此刻根本就没在生气,只是情不自禁靠上应无患的肩,扑簌扑簌落下泪来。
也没等对方答,就伤心哭诉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有个声音要我死,是我一直以来向死而活的缘由。”
“只要我不同意,就是那冥王亲自来了,也带不走你,”应无患坐近了些,让他靠在臂弯,爱惜极了地不断用拇指将他泪珠拭干,待他情绪稳定些,才问道,“你记得自己是怎么魂魄离体的吗?”
“我,想站起来,想……”白卿云话到嘴边,却没说完,他想推开窗户看一看,是不是有一个人一直在守着自己,他想见应无患,可他七日前才说再也不想见了。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我们以后不分开了。”应无患从不勉强他将心事道出,从来只顾着自己说。
白卿云却是一反常态,哭着说:“我想见你,我都快要死了,我还与你置气,还和自己过不去做什么呢。”
“卿云。”应无患将人搂紧,听他说着生死,心痛不已。
“可我真的不喜欢那样,你那样对我的时候,我真的快要不喜欢你了。”白卿云不想死,他从未有过这个想活的时候,如果应无患真让他绝望过,他该是不会留恋人间的。
“别哭,是我不好,是我太急了,”应无患给他擦眼泪的手都在抖,“我怎么能让你这么伤心,我以为只要我做的事,最后对你是好的,我怎么做都没有错,我是龙,我对这种事,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白卿云一生没这么脆弱过,抬眸看着这个慌张的男人,委屈道:“那你以后控制住。”
“有点难。”应无患不想在这温情的时候说谎。
白卿云却是没想到是自己不让人说谎,眼神倏然很震惊。
自觉控制不住的家伙一下又将他搂得很紧,似是挣扎很久,才说:“不然你喂我吃药吧,那种让人清心寡欲的药,让我一看见你就想和你称兄道弟,搂着你睡都提不起兴趣,我觉得可以。”
应无患真觉着可以,他当初连主宠契约都愿意结,也就是龙没毛,不然他还挺乐意猫一样团在爱人膝。
“你是不是傻?”白卿云破涕为笑。
应无患也跟着他笑,又高兴,又得意地将人抱着晃来晃去:“太聪明你不喜欢,傻了能逗你高兴。”
白卿云看见应无患高兴就很高兴。
八年来每次都是这样。
可他心中也愧疚。
方才的记忆里,那个告诉他时日无多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也告诉他,他爱的人名为“苍冥”,正在冥界无间地狱受苦,可他却彻底忘了,留恋人间,留恋一个人。
就是从这一夜起,白卿云便不再抗拒应无患照顾自己起居。
应无患也乐在其中。
三日后,还好说歹说劝动了白卿云一起洗澡。
明净峰的浴室里。
白卿云被人扶着更衣,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轻声说道:“其实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应无患笑嘻嘻地先把自己拔干净了,又去助他,道:“你若是在浴池外晕倒了,受了伤,还不是得我照顾你。”
“那留一件吧。”白卿云讨价还价。
两人如今身份不同了,自然没有当初在云宫洒脱。
“不行,”应无患手脚麻利,目光并不多在他这身冰肌玉骨流连,便怕他着凉似的,赶紧入水,“我知道你有洁净的法术,可你爱干净,总要过过水,才会真心舒坦。”
白卿云抿唇,心中只道,也不知是谁,那三天三夜把他爱干净这事,全给忘了。
不过能想起总是好的。
“我给你说说这几日我办的事吧。”应无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