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之主苍冥离开冥界那日,众鬼沉浸在冥王嫁娶的一场热闹中,欢庆对饮,正是尽兴时,忽然天地震动,将满桌餐盘摇碎了一地。
众鬼大惊。
恐是三百年前,老冥王在位时,那一场天崩地裂再现。
一想起又会有天光卷着阳气倒灌入冥界。
体质略虚些的小鬼,一头就扎进了屋子或山洞里,不等冥王发令出来,能不冒头苟活一日,便是一日。
而那些胆大些,好奇心重些的,就如此刻赶到地动中心的江清月,提着裙子,跑得师尊追都追不上。
“我又不是鬼,怕什么日光和阳气,师尊,莫要劝了。”江清月身形如风。
江溯之追得急,可惜了一双腿复原不久,关心再重也只能远远地跟着,忧心地瞧,一见这傻丫头停了脚步,赶紧劝说道:“你这样冒冒失失,人生地不熟,出了城都多远了,我瞧着这片芦苇荡眼生得很……”
江清月瞧了眼四周,又望了眼天,面色比师尊还急,道:“我问过了,那些鬼差就是说他们往蒿里荒原去的,还说三百年前,老冥王失踪于一场地动,若不是有我这样热心的,发现了患哥晕倒在芦苇荡,还不知他在血泊里得晕上多久。”
“你如今这样称呼他不合适了。”江溯之素来是个知书达理的,只知从前在太清仙宗是什么辈分不重要了,应无患是冥界的主人,名为苍冥。
他们这些名曰来做客的,实则是被救的,就该守礼称一声冥王。
正待再劝一劝自家缺心眼的徒弟。
忽然听见这孩子“啊”了一声,甚是惊讶。
他赶紧循声望去。
只见江清月手指着天,大喊一声,道:“是龙!龙怎么卷着我云哥飞走了!”
冥界之主苍冥,消失一日,复归,不似那老冥王自地动后音讯全无。
两次动荡,皆由苍冥的归来平复。
众鬼一感知到苍冥的气息,登时从躲藏处赶了出来,做鬼三百年以上的,谁不记得那次苍冥归来,暴躁如雷,砸了宫殿,成日里饮酒,醉了就是怒吼个几夜,吓得众鬼不得安生。
谁都想看看今夜冥王脸色如何,好估摸着来日有没有好日子过。
可就是跑得最快的鬼,也只来得及看见一条龙尾经过留下的白色灵光,星子一般,有些温暖甜腻的香味。
“这该是高兴的?”
“不会再闹腾个三百年了罢?”
砰的一声。
就似春雷。
吓得众鬼躲了回去。
谁也不知,那是冥王卷着宝贝回了寝殿,一尾巴摔了门。
“嗯……你慢些,先等等,”白卿云轻推开这关了门就化了形的男人,好不容易才能从密集的接触中找回自己的呼吸,“你怎么这么急的?”
“我能忍到回了住处,算不得急了,你别推,再推我更忍不住了,”苍冥又在他耳边哄了几句私语,说得他脸色越来越红,苍冥手上功夫早已是轻车熟路,一听他呼吸|急了,更是得了鼓励一般讨好,“你喜欢哪里,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我有话要说……唔……”白卿云推也没力气了,几次起身,都不能行。
他纳戒中收着苍冥父亲的遗骨,总以为正事还未办全,远不到放任自己的时候。
一路回来,几次要提起这事,偏次次都被苍冥打断了。
他不过是与那老冥王有过一面之缘,思及身份,虽已全力度化安息,他为了心上人,也不可能全然不顾。
可偏生苍冥身为亲子,却无半分惦念。
若论三百年生离的仇恨,自己都放下了,何故苍冥……
“啊——”
白卿云不顾扫兴也要劝,可开口已是不成语句。
苍冥埋首在他怀|中,正细细逡巡他敏|感|之处。
白卿云正要捏上苍冥的肩,只在这人垂首之时,脊骨微微弓起之时,才忽然瞧见苍冥的颈后有一道暗金色的痕迹。
白卿云的指尖迅速触上那痕迹。
熟悉的气息,是老冥王的气息。
他将一缕神识探入感知,竟发现这痕迹是一根指骨。
“怎么了?”苍冥被颈上凉气刺|激地一抖,略支起身,温柔瞧向白卿云,“疼了还是不舒服了?”
“不是,你都还没……”白卿云想说还没进去,却羞耻于开口。
“不是就好,”苍冥一下将脸贴着他的脸,过了些暖意给他,“我就怕你一言不合,又在我后颈一拍,说要给我禁欲,静心。”
“我那时其实是吓你的。”白卿云面色一红,只觉心乱之时,实话管不住嘴。
苍冥轻笑一声,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哄着人的好听声音,说:“一会儿要是疼,你定要告诉我,可能真的会有点疼,我不吓你,也不骗你,你相信我吗?”
白卿云点着头,一双桃花眼,眼尾红红,瞧着可怜,可人疼。
苍冥眨巴着眼,一瞬瞧得入迷了,又爱不释手地轻抚着他的脸,鼻尖忍得都是汗,却还想顾着让他心安,道:“你说不要,我就停,我再怎么犯浑,也不舍得你难受的。”
“苍冥……”白卿云柔柔的一声。
苍冥登时从耳根红到脖子。
“我忘了问你,”白卿云眼神犹豫,目光温情,“你是想起了自己所有的过去,还是只想起了我?”
“我说只想起和你的曾经,你会高兴吗?”苍冥问。
白卿云抿了抿唇,“我是认真在关心你的。”
“宝贝这么认真,我得负责啊,”苍冥清了清嗓子,坏笑一瞬,提了口气,却是一见他真诚的目光,就不再玩笑了,“也不是只有你,再往前也有,多是我四海游历那些年,游历前在冥界的都记不得了。”
“说谎。”
白卿云忽然一声。
苍冥立刻就要指天指地发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