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太久不接触鬼气,只凭山下收服的女鬼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番大业了。
应无患几乎一句脏话就要出口。
胸前忽然一下重击,将他掀翻到地面。
“走。”白卿云费力撑起上身,眉目蹙紧,一下支撑不住,侧躺到床上。
他长发披散缠绕肩颈,日渐宽松的寝衣难以遮住体弱凸显的锁骨,呼吸之时,锁骨上凹陷一个深深的窝。
忽然,他扑倒在床边,一口鲜血涌出,颈上脉搏跳动如奔马。
这是应无患第一眼见到他时,就欲咬上的地方,如今更是毫不遮掩地暴露在眼前,应无患从前那为之沸腾的血却倏然凉透了。
“师父,师父,”应无患的声音抖得厉害,忘了起身,几乎是爬到他跟前,“您怎么了,您还好吗?”
“滚。”白卿云一字冷语,打消了应无患所有热情。
应无患还真就滚了。
他跑得比那些见着自己的小家伙还快,钻进自己被褥比江清月更乖。
直到内间再没了声音,直到他确认那道隔绝的屏障又出现了。
应无患终于是能长舒一口气,他可以确定白卿云不是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不然这近距离一掌直接可以要了他的命。
但他还是慌了,比任何一次面对拥有失去都要慌。
他琢磨不清这样的情绪,只怪自己无能为力,不能将不看不想坚持始终。
“他一定不想我看他这么狼狈吧。”应无患想起在陈府时,白卿云情愿咬红了嘴唇,也不想林元宗关心。
“他都骂脏话了,”应无患想,“要我滚,我弱成今天这样,拿不回龙珠,都是他害的,我脏话还没出口呢,白卿云你堕落了!”
清楚自己力不从心的应无患,在那夜过后,安安生生过了半年。
白卿云与他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到后来干脆成了见一面少一面。
这日。
白卿云的午睡是因林元宗的到访转醒的。
他面色冷冷清清,并未让人瞧出病态,歪歪倚在竹榻上听着师兄说话。
盛夏午后的阳光热度灼人,于他而言不过正正好。
林元宗自被拒绝婚事后,已经鲜少踏足明净峰了。
“卿云,我见应无患也越发乖巧懂事了。”林元宗取一小凳坐在他榻边,几度犹豫抬手似要为他遮一遮日晒。
“师兄倒是头一次夸他。”白卿云漂亮的眸子有些浅淡笑意。
林元宗一瞧入迷,眼中重拾昔日光辉,玩笑道:“他如今课业拔尖,剑术也略有小成,可不是你私下授业勤勉罢。”
白卿云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可从来不爱笑,这再美的花不盛开,久而久之也教人以为不过如此。
可所谓美,本就不在时时艳丽,只消偶然一展笑颜,将掩在花瓣中的绝色透露一二,那赏花之人就会生出万般期待,渴盼着天香国色摇曳盛放之时。
他冷漠的脸,唇角微牵,浅淡到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颜,可真让人温暖如春天。
“师兄以为,我这样的身子骨,还能教他什么?”
“他能随意进出书阁所有楼层,又有剑灵跟他喂招,旁人哪得这等好福气。”林元宗看直了眼,却也不似从前冲动,很快平静下来,笑容得体。
“师兄,我有一事相求。”白卿云从纳戒取出一柄灵剑,其上金龙盘旋,镶以赤红宝石点缀双眼,正是应无患当初一眼看上的那把。
“这剑……”林元宗接过,他阅历颇深,却也着实震惊了一把,“我知道你去过剑冢,原来不只是送了应无患一把剑吗?”
能让三千岁的剑灵乖乖听话,还是不挑对象都能拿,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
林元宗的眼睛瞬间神采奕奕。
“和这剑中老小子说理,费了些时辰吧。”白卿云那日在剑冢可是好好费力“劝了劝”它。
“哈,哈哈,你啊,”林元宗脸色一层层红云翻腾,“这可是件宝物,你还犯得着求师兄什么。”
“麻烦师兄让世人知道,此剑是我的佩剑,”白卿云知道这本不是麻烦事,可自己短期之内是没有力气佩剑频繁露面了,“如果我死了,请师兄将此剑交给应无患,我怕我等不到他用完三枚金针。”
“你……”林元宗脸色转白。
“我承诺护他活着,我若做不到,至少以我一生名望,此剑足以让各大宗门给他几分颜面。”
“卿云你等等,你先等等,”林元宗头脑很乱,眼前的人是为了应无患,可也只是为了承诺吧,“你不是不管不顾他两年了吗?”
白卿云缓缓眨眼,心绪平静,可林元宗不也是因他“不管不顾”,才毫不藏私,容应无患平安求学两年了吗?
两人对视,无声无息,直到一只灵鸟传信飞到林元宗手上。
林元宗霎时端起严肃模样,道:“应无患在主峰快把人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