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云不知是以怎样的神情目送徒弟离开的,他是想恢复孑然一身不假,可也没有撵人搬家的意思。
“这究竟是淡了,还是没淡啊?”
……
白卿云这五年闭关,耽搁下来的正事不是一星半点,首要必须出席的就是祭奠先师。
他在明净峰静养了两日,便以掌门的身份前往了长生殿。
也是这一日,他才在五年后第一次再见林元宗。
两人曾于五年前那一场生死诀别的谈话,再议感情,已是无稽,此时再见,唯余礼数而已。
长生殿中,除了江溯之行动不便不宜到场,太清仙宗的诸位长老及亲传弟子皆虔诚出席。
门派之长是白卿云,而弟子之首,则是他唯一的亲传应无患。
众人跪拜,上香,吟唱祭奠悼词。
白卿云更敬三香,自省己罪,为了这五年懈怠,也为不能于圣战之时,奉献一切。
那三炷香燃至一半,忽然间自香烟袅袅中现出一个长须白发的老翁人形。
白卿云一见这形态清晰,立刻领众人跪拜行礼,恭敬道:“师尊降灵,可有法旨示下?”
那长须老翁以虚化实,近到他与林元宗身前,一左一右将二人扶起,那双眼睛到底是在林元宗身上停留多些,话却是对着白卿云说的——
“你为掌门,奉献为本,决心不移,为师很是欣慰。”
“师尊的教诲,弟子一日不敢忘。”白卿云垂眸敬重。
“不忘?”那长须老翁忽然就将他与林元宗的手牵到一处,交叠在一起,言语多了些严厉苛责,“既是不忘,如今身体又安好了,你二人也该合籍结契了。”
这一声不小。
高台阶梯下,江清月登时睁大了眼睛,拽了拽身形稳重,丝毫未动的应无患,悄声道:“合籍我懂,就是成婚嘛,太师父怎还管他们管到床上了,连结契都要催吗?”
“……”应无患一声不发,目光谦顺冷静。
练玉棠身在应无患左侧,一瞥江清月无礼举动,翻了个白眼,道:“师尊的话就是天,太师父既有此意,定是我师尊与掌门缘分天定,你个姑娘家家的,怎么什么都懂。”
“嘁,我是为无患哥高兴,他以后就是至尊至贵的人了。”江清月一笑娇俏,比当事人还要得意。
身后其余弟子立刻开始交头接耳。
“那可不,掌门若是与大长老成婚,大师兄可就是得了两位大能偏宠,这还不是太子的命。”
“寒生师兄,和练玉棠不也是?”
“瞎说什么呢,他们又不是掌门亲传,哪能相比。”
“放肆,”久未发声的应无患一语出口,就让众人住了嘴,他不满睇了江清月一眼,道,“你也越发放肆了,不知是在什么场合吗?”
“嘘,”江清月一下子比谁都乖觉小心,“我是看见上面起了隔音结界才说话的,除了嘴巴动,我可比谁都瞧着端庄。”
结界中。
白卿云手心发汗,冷白的肤色越发不显气色,道:“弟子是太清仙宗的掌门,谨记使命,不会对任何人动情。”
“为师遗愿仅此而已,元宗也对你有心,你若迟迟不肯放下执着,岂不是让为师死不瞑目。”老者忽然扬手,探向远方,一把就将正在控场的应无患抓到了白卿云跟前。
“师尊这是……”白卿云素来平静的面上有了些异样情绪,却碍着两位恩人在此,只能渐渐将本就不显的情绪压下。
“为师在天之灵,也听闻元宗替你勤勉祭奠之时提起,这名为应无患的便是你亲力亲为教导了八年的徒弟吧。”
应无患可在这老者面上看不出慈祥,只郁郁瞧向高台下江清月一眼,暗暗烦躁,有个话多嘴碎又时时把你姓名挂在嘴边的人,是件多么倒霉的事。
“不曾用过心,”白卿云指尖发麻,话语肯定道,“他心性不足,根骨平凡,气海空虚,即使我助他洗精伐髓亦是无用,师尊的好意,怕是弟子这无用的徒弟无法承受。”
“嗯?”老者终于放开了白卿云的手,不再牢牢把他二人控制在一处,只将所有注意放到了应无患的身上。
白卿云一见老者将一道灵光探向应无患,立刻上前将一块一人高的试功石落下,隔绝了二人,当着众目睽睽,命令应无患道:“将你修为注入此物。”
“师父?”应无患面色为难,踌躇不前。
“你心怀坦荡,实力不济,为师早已知晓,今日太师父既是要试你,你便主动一些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