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应无患吃得急也吃得香，摆盘最漂亮的一碟点心眨眼的功夫就见底了。
“好吃你就多吃点。”林元宗语气生硬。
“噎……着了。”应无患锤了两下胸口。
白卿云还没动作，林元宗立刻就将桌上隔夜的冷茶递到了应无患手里，取笑道：“瞧这孩子，又没人跟他抢。”
这话在理，白卿云点点头，说：“无患，你现在知道林长老对你好了吧，这里除了你都辟谷了，这早饭都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
“摆这么漂亮，有心了，”应无患咽下一口凉水，“林长老心善，对谁都是极好的。”
林元宗左眉一挑，瞧他一眼。
应无患放下筷子，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白仙人您看，我昨夜撞见小二哥一脸喜色，手里拿着这荷包，满嘴感念林长老赏，他数银钱的时候一手都拿不下。”
林元宗右眉也挑了起来。
应无患：“那小二哥不是贪婪之人，脸皮又薄，一见到我，就说荷包送我了，权当没听见他歌功颂德。”
“你夜里不睡，见的人倒是多。”林元宗冷冷一声。
“我……”应无患张口无声。
“小孩子与大人玩笑而已，师兄不必计较。”白卿云掩在袖子里的右手剑指一转，灵光微闪，给这多话的孩子施了道禁言咒。
他冷漠看向应无患，清冷目光冲着门一瞥。
小家伙捂捂耳朵，张张嘴，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卿云啊，我跟你说说百鬼夜游的事吧。”林元宗笑容和煦。
白卿云自然是要问城中诡事的，可他本意是避开应无患再谈。
只是……
劝不动一次的人，他也没有耐心再劝一次。
他起身步到窗边，撤了法术，听人娓娓道来。
“百鬼夜游确有此事，据我观察，这些邪祟都是向着一个地方聚集的，发生在子时，据传闻……”林元宗的声音近到白卿云身后。
“那鬼是……”林元宗的语调渐慢。
“啊——”
一声少年的惊叫。
白卿云闻声转身，就见林元宗双手提着件藕色斗篷，只半步就要披到自己肩上。
惊叫来源处，应无患瑟瑟发抖，抱头蹲在地面，“啊！有鬼，太吓人了！”
“只是说说，不在这附近的。”白卿云不近反退，借机避开了林元宗的好意。
应无患小猫似地躲到一边，颤声道：“可林长老讲得太吓人了，那么慢悠悠的，轻柔柔的，怕是很快就有鬼出来了。”
经这一打断，白卿云直截了当，问道：“聚集于何处，可有伤人？”
“北街陈府，昨夜倒是没有伤人。”林元宗答得快了许多。
“那我们就去一趟陈府。”白卿云道。
……
来到陈府时，正午阳光正烈，再阴冷的地界，被这日头一晒，也是暖烘烘的。
乍一眼，还真瞧不出什么异象。
“无患，这里可是被一百只鬼踩过的地。”林元宗冷冷一瞥应无患的脚下。
白卿云的袖子立刻就被应无患抓成了一团。
“啧，”一路面无表情的白卿云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吓他做什么？”
林元宗眉头蹙紧，语气不好道：“怕，他还跟来做什么，卿云，你何时这么好说话了，这小子给你下蛊了？”
下没下蛊不知道，应无患的小脸是挺喜滋滋的，小手一松，还满面期待着伸手欲让人牵。
白卿云可真是就等着小狼崽子撒手的一霎，赶紧抽出了袖子整了整。
看着皱皱巴巴，他瞧向林元宗，怪罪道：“他经不得吓，已经弄脏了我一身衣裳了，又皱了一件。”
大眼睛的崽崽错愕抓了个空，空悬的手握了握拳，似将空气抓实了。
林元宗瞧在眼里，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一笑就和陈府里诡异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了。
唰唰就从四面八方投来几道视线，来自廊下柱子后的，假山石林后的，甚至远处矮树草垛里都传来些动静。
白卿云目不斜视，无意留心其他。
只是心中怪异，他师兄何等端方雅正的人，怎的不看场合突然笑了，还笑得有那么点傻气。
“你早知道他们藏得到处都是？”白卿云并未动用神识勘探，以免打草惊蛇，他相信，林元宗也不会。
而此地鬼气，他还未踏进陈府就感应到了。
兴许是他三年荒废修行，论对魂体邪祟的感知，已然不及师兄。
林元宗干咳两声，面色立刻严肃起来，一眼扫向四周，冷厉无比，待那些动静消失后，才压低声音，道：“雕虫小技，如何躲得过我的眼。”
那带路的小厮一听这话，登时跪下，哆嗦着连连磕头，道：“二位果然是大仙，一眼就看出那些恶鬼藏身之处，求大仙，救救我们吧。”
“他好像笑的是人，你以为是鬼？”应无患嘟囔道。
林元宗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白卿云这才寻着林元宗看过的方向，细细一瞧，以他高深的修为和目力，果然就瞧见了几个满面惧色的人躲在各处探头探脑。
“是人，师兄你笑什么？”白卿云问。
应无患一脸与无辜之人感同身受，道：“林长老就爱笑话怕鬼的人，白仙人您又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