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大的，就连站在门这边的白卿云都下意识捂了捂耳朵。
可效果真是立竿见影，只听一阵跑着赶来的脚步声，不久就有一位六旬老翁揉着耳朵开了门。
那老翁一见着白卿云，眼光明亮，真是见了神仙下凡一样，扶着门框就要跪下来。
应无患笑着将人搀了起来，眼见师父不显眼地松了口气，立刻笑容更盛，道了声：“我这人嗓门大，却不知老人家在窗户边。”
“你说什么？”老翁两手使劲搓着耳朵，又问了两遍。
应无患忽然提高了声音，冲着人耳朵，道：“说你为什么把耳朵贴在窗户上。”
“哦！妖孽就爱化身你这样的美男子！”老翁瞧着应无患高声道。
美男子是好话，可有的人美得像是神仙下凡，看着就想跪，有的人却活像个妖孽，一见就得躲。
这一幕，一下子就将白卿云逗笑了，本还因昨夜病弱之事心事重重，此刻那阴云倒是散尽了。
老翁尴尬地搓着手，在他二人之间看了个来回，因为听力还未恢复，也学作大声说：“老朽不知是神仙降临，有失远迎了！”
白卿云两手轻捂了捂耳朵，这才见应无患放开了人，走回自己身边，一脸风轻云淡，温柔着语气说：“这下全村都被村长通知到了，我们就不用挨个介绍自己是神仙了。”
“你啊。”白卿云忍不住微笑着点了下徒弟的额头。
应无患立刻“哎哟”一声，活泼模样，轻声说：“我们要低调嘛。”
他这低调地一闹腾，二人被引到屋内等候村长恢复听力的间隙，那一盏茶都未凉，都听村民来来回回几趟过来问话。
皆是满脸喜庆，一进门见着白卿云就要磕头，更有甚者，来时还举着三炷高香。
村口的屠户要宰牛，村西头的酒家要开二十年的女儿红……
可怜那老村长啥也听不清，只一个劲地赔笑脸，来一个就点点头。
“他们这样会不会太破费了？”白卿云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
“师父，你这就不懂了，他们这些人供奉老天爷求子求雨都比对你大方。”应无患一脸理所应当，那自信肯定的语气，只教白卿云也听着好像在理。
可白卿云一生奉献也没想过好处，还是疑虑道：“可我们不是还什么都没做吗？”
“那他们求雨得雨，求子得子了吗？”应无患放下手中茶碗，冲着村长敷衍一笑，一见村长点着头回了个笑脸，就立刻指给师父看，“看吧，他也是这么想的，师父，雨和儿子不一定会来，可我们一定有能力收拾妖怪啊，这么想想，是他们赚了。”
“……”白卿云眉目温柔，眨着眼睛挪开了视线。
他只觉着徒弟没大没小，真当他三岁孩子哄，他不知民俗，还不知道那村长听不清楚话吗？
就说刚才，就连村里鼻上一颗大痣的媒婆过来问仙人谈不谈亲事，这村长也是笑着点头的。
“二位仙长，老朽在村子里有个新宅子，也是三日前刚搬了家具进去，是用来给儿子置办婚事的。”老翁声音依然大。
“为什么说起宅子来了？”白卿云忽略这声音吵闹，看向应无患。
应无患倒是有心思玩笑，道：“大概是想说不差钱。”
那老村长许是恢复了一些听力，笑着摆手，说：“不差，不差，美得很，那床面都是鸳鸯织锦的。”
“这和床有什么关系？”白卿云更疑惑了。
应无患却也是双手一摊。
“二位仙长，如果不嫌弃，今夜就住进去吧。”老翁捻了捻胡须，可是真心实意的热情。
白卿云手中茶碗落在桌面上，半晌没吭气。
却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应无患握紧他手腕，一道传音入密，“师父，虽说他一会儿子，一会让我们住，很没道理，可这就是人情世故，屠户酒庄送吃喝你不推拒，偏偏就拂了这老村长一人的面子，岂不是太伤人了。”
伤人？
可现在还是大白天，太阳都没过正午呢。
应无患自然也想到这层了，继续传音，道：“人无完人，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就连林师伯这样的境界，都难免有恶念，我们今日不妨先观察观察村里的人，不能再白白费了心力。”
他这头还在编着胡话安抚白卿云，那头已经拍着桌面，对着村长说：“不嫌弃不嫌弃。”
“这位白衣的仙长，好像面有难色啊。”老翁着急地站了起来。
“可那宅子不是用来成婚的吗？”白卿云问。
村长握拳锤着掌心，来回踱了踱，叹道：“这闹妖怪的名声难听，附近十里八村，谁敢嫁过来啊，您二位一身正气，权当是好心也给这宅子添些福气吧。”
也是这一刻，应无患笑意温柔地牵过白卿云的手，传音一句，“他怕讨不到儿媳妇，推迟了婚期，私心而已，你的推辞只会让这种人担心你不会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