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可以为了龙珠算计自己，唯有应无患不可以。
也还好，这令他心慌的试探，结果是好的，眼前的人爱的就是他白卿云，不在乎他什么模样，不在乎他拥有什么，甚至不在乎他坦诚告知的短寿。
“在想什么呢？”应无患撩起他背后对孩子而言，过于长的头发。
白卿云一手仍抱着隐形的龙珠，一手勾住徒弟的脖颈，轻轻说道：“我在想，我没有在体力难支，退化成孩童的那一刻逃离你身边，没有回去宗门闭关，是对的。”
“小孩子不要学大人说话，”应无患虽说着玩笑的话，可语气再没有半点笑话他的意思，只又将他长度快要及地的长发顺到他眼前，问，“我给你挽起来？”
“麻烦就铰了吧，头发而已。”白卿云软软的小手在徒弟面上按了按。
“不行，你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我不同意。”应无患可喜欢这头发了，从小到大，他瞧着师父的背影比瞧着书本还多。
就是每每二人睡在一处，师父也总不愿面对着面，这头发于他而言，可不只是淡淡的发香，软软的手感。
“这乌发少一寸，我晚上睡觉都会失眠的。”
“幼稚鬼。”白卿云笑了，不同于成年体态的面容总是冷冷清清的，这笑容纯洁美好，发自内心，圆润的小脸是能因为笑容在颧骨处甜滋滋地鼓起的。
应无患看着白卿云无暇的脸，只觉得自己夺舍重生以来，那盲目又被江清月等人追捧出来的自信，登时有些微不足道起来。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只觉得应无患的皮囊绝不是自己颜值的真实水准，若不然，他这坏到骨子里的灵魂，要怎么配得上眼前人。
“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应无患抿了抿唇。
“真话你可以说。”白卿云只纠结真假。
“卿云，你几日能恢复成年，或者少年？”应无患脸色微微局促，“我当然觉得你现在的模样也很好，就是，我也不能像你一样变小，这青梅竹马肯定来不及了，你快些恢复，我还是想跟你做……”
“不许说了，”白卿云小小的手掌盖住徒弟的唇，“想都不要想，我现在觉得自己成了小孩，好受多了。”
应无患也觉得好受多了，若不拿昨夜那些荤话激他一下，自己这心气高的师父如何能真接受体型处于弱势。
“哎呀，狐狸的魅术对我太残忍了。”应无患长吁短叹。
“就该让你遭点罪，炼炼心，那种事，岂是你能在为师身上肖想得的。”白卿云其实并没太领会徒弟要做的事，可直觉告诉他，这事绝不轻松。
应无患心知师父其实似懂非懂，这太清仙宗的人不知存了什么心，连关于情|爱的书都没有，若非如此，昨夜在那妖窟，白卿云怎会看着二楼栏杆边的苟且，竟还能一脸纯洁，不知避讳。
“我觉得我们得去座大城，多读些好书才行。”
应无患提出这想法时，已是抱着人御剑在空中了。
“书阁里的藏书，寻常修士读个数十年也未必能读完，你心性本就不纯粹，念头又杂，还好意思去看旁的。”白卿云小小的身体，说起话来是一点都不柔软，对于徒弟该收心这事，他是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御剑许久，相谈甚欢。
忽闻风声静止一般，白卿云小手撑起遮挡住视线的斗篷兜帽，就顺着应无患停留在半空瞧得发直的目光看去。
只见极远的西南方向，阴云密布，非是一场雷雨将至，而是鬼气森森。
白卿云仰颈望着应无患，轻声问：“想去？”
他因为徒弟怕黑怕鬼，在宗门翻找异象卷宗时，都刻意避开了恶鬼作乱的，择的都是妖。
“那里死气好重。”应无患瞧得认真，双眼隐隐是有些向往和热烈的。
死气、鬼气。
于他而言，一只再难入轮回的厉鬼堪比百只妖灵。
而那阴云之下作乱的东西，能影响到天象，又岂是自己八年前在白卿云眼皮子底下捉的那只可比的。
“我们去看看吧。”应无患眨眼间，温柔的目光看向白卿云疑惑的双眼。
他必须拿下这只厉鬼，或许，这次真能以此给心上人固魂。
因为这份急切的爱慕，使他无视了太多的东西，忽略了他二人的开始，是一个被怨鬼滋扰的孩子，一次又一次为达目的，将对鬼的恐惧加以利用。
“无患……”白卿云冰冷的指尖触上他的脸，目光骤然死灰一般冷却。
应无患看着远方，笑容愈加明媚，道：“我们如今已然应对过妖魔了，也该看看缘何有这么强大的鬼气在此，却没被林师伯记录在卷轴最前头。”
那卷轴他只看了最前和最后，只知强者在前，弱者在后。
而他恰恰是为了顾及白卿云的身体，随手翻到了后面，又因听了镜妖的献宝，只想着以一只小妖为幌子，掩饰自己去抓那狐妖便可。
“这鬼气，可比卷轴前面记录的狼妖、犬妖强大多了。”
“随你。”白卿云冷冷收回手，重又拉下了兜帽遮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