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应无患额头一碰上他手背,立刻乖巧蹦回地面
再一瞬已然窜进了他斗篷里,拉紧斗篷,仰头瞧他,可怜兮兮地说:“这里太冷了。”
原来是太冷了才装猴子的。
白卿云冷漠的眼睛闪过一瞬旁人难以捕捉的温柔,他伸手将暖炉递到了孩子手中。
走在前面引路的二人一回头,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温情画卷。
林元宗忍下咬牙切齿,攥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陈夫人啧啧称叹,轻声道:“这位白仙长还真是嘴硬心软的主,貌美心善啊。”
哪承想,温情画卷是被白卿云亲自撕碎的。
他下巴微扬,一手就将应无患推出了一臂远,隔空对着小家伙施了道屏蔽寒风的护身结界。
接着走自己的路,擦身而过之时,冷冷说道:“你,以后最好距离我衣衫三步远。”
林元宗看向掌门皱巴巴的袖子,一脸理解神色,忍住一阵笑意,迅速恢复了端庄仪态,代替清修寡言的掌门继续向那陈夫人询问道:“一月前在府上死的女人,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是我夫君的外室,”陈夫人提起此女,立刻回了神,“我好心在老爷远行的时候接她回来照顾,怎料她福薄命浅,享不得好日子。”
“他杀?”林元宗问。
“自杀,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听不得府上下人几句实话,一根绳子就吊到了房梁上,我亲眼所见,当场就断了气。”陈夫人语气轻松。
应无患不知何时就窜到了最前面,奇怪极了地打量这妇人一眼,道:“这位婶婶胆子真大,见了死人,又见了鬼,怎么还松了口气似的。”
陈夫人脚步一顿,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较之在厅中会客之时难免的妇人怯态,此刻提起恶鬼,反而目光更加坚定。
“那贱人自己寻死,死不足惜。”
“逝者已矣,入土为安了罢?”应无患捧着暖炉,一脸无邪。
“她死相难看,我又何须给她脸面,”陈夫人望向院中,草木萋萋,阴冷得狠,“我将她搁置在她住处,就让她烂透了,也好教我那被美色迷了眼的夫君回来瞧瞧,再美的贱妾,死了也就烂了。”
“你这……”林元宗眉头蹙紧,面露厌恶。
陈夫人目似铜铃,咬唇恨声抢话道:“吊脖子死相丑陋,她既选了这条路,难不成我还让老爷永远记住那贱妇一张勾人的好脸,活着不安分,死了也不安生。”
“兜兜转转了半天,就是这里了罢。”白卿云是几人中情绪最为平静的。
陈夫人瞧向他,惊诧一瞬,复又点点头,指向自己看了许久的院中空地,眼神有些哀戚,道:“我以为他只图美色,哪知他一进这屋,就再没出来过,早几日还能看见摆在门外的吃食消失,可算算日子,他不吃不喝也有三日了。”
“屋子?”林元宗一时没瞧出玄机来。
白卿云右手结印,左手对着空地轻轻一挥,一幢阴气沉沉的宅院蓦然浮现眼前。
在场众人无一不是惊讶神色,唯有应无患蹦蹦跶跶到他跟前,啧啧赞道:“神仙就是神仙,别人看不见的都当鬼打墙,白仙人轻轻一挥,就变出好大的房子来。”
“不是你故意引我看过来的?”白卿云弹了下应无患的额头。
小家伙揉着额头,委屈巴巴,“我这招鬼体质,不治愈,也不会给仙人添麻烦,这不,还能有些用处的。”
这小眼神,隐隐还有些显摆。
白卿云绕过应无患,第一次走到陈夫人身前,道:“说说吧,里面有什么,我看你也不是真不在意丈夫了,怎么一见我们,不寻求救助,是还要再多饿他一天?”
“他若是铁了心,就是抱着个腐臭的尸身都要恩恩爱爱,我又如何管的了他,这情分至此,就当作我成全他们一场,”陈夫人语气激动,眼眶发红,“我不后悔,那女人死得,我就不怕她化身厉鬼来报复。”
情若至深,身化白骨亦难舍难分……
白卿云听闻此言,目光微动,一时品不出是什么滋味。
陈夫人咬紧牙关看了看其他人,再紧盯着白卿云,道:“瞧我恶心,大可以与他二人一般嫌恶,反正人人都如此,你又做什么温柔理解的假好心。”
“你恶不恶心,与我何干?”白卿云这一眼看去,死水一般,平静无波,“你嫌弃自己所作所为,自然看谁都如此。”
白卿云化一道护身结界,先一步上前一掌击开房门。
霎时一股|肉眼可见的瘴气扑面而来。
他正要扬手施法,一柄灵剑立刻格挡在他身前,身边是林元宗正气儒雅的声音说:“我给那妇人化了护身结界,你不必耗费灵力。”
白卿云点点头,手腕一转,就在掌心托起一簇灵火,向着暗处一照亮……
一张憔悴枯槁的人脸乍然出现在眼前。
近在咫尺,毫无生气,一双眼睛混沌不清,仿若没有黑瞳的死物。
可这人偏就没有半分饿瘦了的清癯,倒真是个富贵人,大腹便便,污糟的衣衫隐隐还能瞧出些金线银丝。
“走,走……”对面的声音极其沙哑,反反复复就这一句。
也不执意看他们离去,只僵硬地抬手展开一张白纸,试图封上这一处透光的门。
白卿云身后不远处,应无患小小身量,亮出一对尖牙,瞥了眼陈夫人,又戏谑地瞧向陈老爷,语气略显成熟地说道:“这就奇怪了,厉鬼不去找她生前最恨的人报仇,倒是把你家老爷越养越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