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患却不与这人穷讲究,一把将腰牌拽到手里,示与师父看了看。
两人又一对视,俱是摇了摇头。
“我在卷宗里也不曾看到过这常府,这姓氏不多见,许是这城中求了别的仙门,亦或是元宗早先已经派了人来,”白卿云说得淡然,却见应无患挑起了一边眉,他也是纵这人小气劲多了,立刻改了称呼道,“我是说你林师伯。”
“是是,正是了,两日前老爷请来的两位仙长,虽是衣衫颜色与这位黑衣仙长不同,可无论形制还是纹样,都是一模一样的。”这常府小厮提起两位太清仙宗的修士,语气却是半点不见轻松,反而脸色更差了。
“可知他二人姓名?”白卿云认真问起。
身为掌门不可能对门下弟子不管不顾。
“一位仙子名为江清月,另一位,却不知。”小厮手抓着袖子,瑟瑟发抖,语速缓了下来,话也清楚了,再着急的心,也被眼前二人听说食人还不为所动的冷静镇住了。
“还请二位,救救人吧!”
“带路。”白卿云先发了话。
那小厮有些犹豫,跪得端正,半晌未起。
应无患忽然鞋尖支着这人的肩,用力迫使他直起了身,神色冷厉,道:“你为自己的事求人,随便指个路,让我们跑,不合适吧。”
“就在前面出了巷子左拐。”小厮眼睛都不敢抬。
白卿云心性使然,虽是有心救江清月,却对陌生人说不来软话,只略显敷衍附和道:“你不引路,我们左拐又要误入多少家?”
他依然不认为必须看见求自己的人付出什么,可这小厮本就古怪,别人都是一脸死气,偏他能跑能喊。
有了在小溪村的遭遇,他自己如何不重要,可绝不希望应无患再身陷险境。
那小厮无奈佝偻着身子,上前引路,又想起了两日前那位名叫江清月的仙子,被人指路之时,可真是太好说话了。
来到常府暗红的大门前,小厮就再不愿挪步了。
满口说着府上的老爷夫人虽是对自己有些恩情,但府内的情景着实可怖,断是没有凡人敢踏足的。
白卿云眼见应无患该是要继续对那小厮冷言使唤,便拍了拍徒弟的肩,随手给这吓破了胆的凡人画地为牢,还是那句无意间又救人出水火的话,“等我与你办完事,再出来问他话。”
接着就被应无患抱着进了常府。
甫一进了常府,白卿云登时皱了眉头,抬手用斗篷捂住了口鼻。
若是目之所及只是猩红斑驳也就罢了。
偏是零碎有些残肢散落。
通往内院的门前,一个睁眼的头颅就泡在血泊里,扭曲的面目昭示着生前的恐惧。
“还往里进吗?”应无患面色稳重,处之泰然,暗金双眸只是温柔看着怀中人,问,“要不要管?”
“事关你江师妹。”白卿云神色略有些疑惑。
他以为从前在宗门,应无患与江清月算得上私交甚好。
就是他鲜少离开明净峰,也没少听到林元宗提起江清月多年来对应无患鞍前马后的热情追捧。
按理说自己才是冷漠惯了的性子,可看在江溯之的份上,都不至于对江清月不管不顾。
可怎么应无患这么一个对自己耐心细致的人,却对友人安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应无患却道:“太清仙宗弟子众多,堪当大任,被林师伯指派下山历练不在少数,他们人前都尊称我一声大师兄,不过是看在了师父你的面子而已,我并不与谁格外亲近,待哪个师弟师妹也都是一视同仁。”
“江师妹于你,特殊在你与她师尊的师兄弟关系,于我,不过是寻常同门而已,”应无患说得坦诚,轻拍了拍白卿云的背,关心道,“若是此地凶煞之气冲撞了你,我们即刻离开。”
“无患……”白卿云轻扯了扯徒弟的衣襟,多教训一句按辈分显老,少管一分又怕弟子失了分寸,“我想,既得了师弟师妹的尊敬,稍微费些心也未尝不可。”
“你就是对师兄师弟的虚情假意,自以为无情,却太上心了,”应无患瞥他心口一眼,话头一转,“练玉棠曾恶言,江师叔有意撮合我和江清月,你当时好像信了,我自那日起,就不曾再见过她。”
“我没在意的,”白卿云双眼闪着微光,垂眸又道,“我早不在意了。”
应无患又问:“你想救她吗?”
白卿云道:“这不是应该的吗?”
应无患听话地点点头,继续往府内血腥味更重的方向走,那里充满了新鲜绝望的灵魂。
早一步到,白卿云或许会耗费灵力动手度化,晚一步到,被不知什么力量圈禁此地的灵魂,就会错过轮回的机会,成为他鬼术上好的养料。
“我都听你的,”应无患下巴在白卿云发着,“你重视旁人,我挺在意的。”
“小气。”白卿云捂住口鼻,强撑着意识,越是接近死气重的内院,越是神魂不稳,却也是越要在应无患的怀里看起来无碍。
应无患回道:“你一会儿见到了它们,也为了我,小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