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欺瞒我宗门，骗人前来，造过什么孽，为何怨气缠身？”应无患明摆着是没耐心的人，只在跟白卿云解释过这种人说出真相可能还不如妖魔后，就冷了脸色，直白说，“若是不实话实说，我就让你们哪里来回哪里去，好好看看自己死后必下炼狱的原因。”
回哪里去？
当然是回那一地残肢的院落去，也亏得他应无患关心着白卿云，不想他看见那种肮脏的画面，才找到了这一间唯一干净的柴房。
要不然，真被白卿云这好心又不通人情世故的仙人当时一出手，就能吓得这一对老东西立马见阎王去。
白卿云抬头瞧了眼自家的活阎王，又瞧了眼那狼狈的老夫妇，品了品这话里的威胁，终于能共情徒弟说的会被吓死，为什么要特殊处理了。
“他真会把你们丢回去的。”白卿云小手牵上徒弟的大手，却是忽然一下被人反手握紧。
他一仰颈，就见应无患一脸委屈，无声无息，却立刻让他读懂了，这人想说自己也没那么暴力。
这还不暴力？
白卿云在那墙面上还能看见两个清晰完整的鲜红人形，也亏得这对老夫妇有些胖，没摔出个好歹来。
要说共情，他还是担心自己，他不知为何看见那痕迹的瞬间就通体生寒。
应无患前夜悄悄在他耳边说，也想像昨夜在青楼二楼的那二妖一样做一次，他是没理解怎么做，做了什么。
但只想想应无患的体格和暴力，可不得把他从二楼撞到一楼的地上去。
他总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育一下徒弟的脾气，肖想日后如此欺负师父，可不行。
“师父……”应无患冷着一张暴戾的脸，对着那老夫妇怒目而视，传音给师父却是糯米一样黏黏答答，莫名还有点讨好的娇气，“我带他们来这，是不是很善良，很贴心？”
白卿云理都不理，真当他没听见徒弟嫌弃挡路，踩碎人骨头的声音吗？
“我真不是个暴力的人，尤其是对你。”这不是谎话，应无患说得很有底气，就算暴力，他也是条暴力的龙，他总觉得有些误会不赶紧解释，会影响到他在追求的幸福感。
白卿云这会子倒是抬眸看他了，眼睛竟是有些电光和火气，冷冷传音回去道：“你昨夜把我按在墙边，摔到床上，我现在背还疼呢。”
也是他们这一来二去的暗暗较劲，落在那受了极大惊吓的老夫妇眼里，只瞧见应无患看着他们的神情越来越狠了，就连一旁的三岁孩童都充满了戾气。
那妇人自觉这冻结般的气场太过危险，竟是使劲掐了自己丈夫一把，恨声道：“都怪你，你怎么就这么暴力，活生生打死了那书生，还好着颜面没说实话，现如今，恐怕来救我们的仙长仙姑都遭了难，化了厉鬼来索命了！”
“哎哟，我的个老天爷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嫁了你这个暴力的男人哟，”妇人忽然哭天抢地，因口里的东西又呸呸两声，“我前世造了什么孽，身边净是些孽障哟。”
那常老爷终于是吐完嘴里的秽物，长叹了一口气，推开那捶打自己的女人，气恼道：“我打死旁人，害死旁人，又动不到你，还不是你这不省心的矫情，偏与那书生的性命过不去，又说来日会影响到洛洛的名声。”
那常老爷到底是一家之主，外人在，也不敢与妻子争执耽搁，赶紧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叩门一般敲在那无形的屏障上。
仿佛手中有钱就有了底气，并不是唯唯诺诺的求人模样，说：“我请了太清仙宗，我确实没将那厉鬼的实情道出，我现在给你们十倍，不，百倍的钱，我给你们修金身，给你们供奉，你们去把那厉鬼收了！”
“我等清修，要金银何用？”白卿云从未听林元宗说过向人索要钱财的事，修行者需要的是灵石，要人做金身供奉又有何用？
“有用的，我出钱之前，哪个仙门都不来，若不是诚心供奉上达天听，你们怎会相助啊。”常老爷越说越激动，真不把他们高看一眼，一沓银票不够，再掏出一沓，更添自信神色。
白卿云疑惑至极，看向应无患，却见应无患眉头一皱，忽然说出些闻所未闻的奇事来，“我好像听说过神鬼仙是有供奉之说，可延寿数，可增法力，就是这事在哪看到的，还真记不清了。”
“延长寿数……”白卿云轻声。
“可林元宗这么做，一定不会是为了你！”应无患登时脸色不好了起来，“我就连羽化飞升的事都没在书阁记载看见过，若说能依凭供奉延年的，又岂是一般仙神。”
“也不会是一般的鬼，”白卿云拍拍徒弟的手背，哪能不知徒弟激动的原因，从小到大，只要事关林元宗，应无患都跟碰上了死仇一样，“他若在意我的寿数，就不会劝我去献祭了，我从前总以为你书看的杂了些，今日遇上奇事，倒比不得你了。”
“……”应无患愣愣看向他。
白卿云温柔回看，传音说：“我听你的，等处理完这里的事，就与你一起去各大城镇走一走，多看看，多了解，也去学学你想要我做的事。”
他二人之间的氛围峰回路转，一下子多云转了晴。
那求人的常老爷一张染血的脸，倏然突兀地扬起笑脸，扭曲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