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们能按照你的心意去轮回，”应无患的声音轻柔在他发顶，这一刻自信，却是比笃定鬼术之时，听着好听，“他们放下执念了。”
“哪有那么容易。”白卿云道。
应无患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温柔道：“一个在看见鬼眼的时候就醒了，还有一个，应该是在你击碎那邪祟时，想来感情深厚，就在那一眼，都会感应到思念的人不在了。”
“可是……”白卿云想要回头看一眼，应无患却是掌心贴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我在永城告诉过你，我能看见两个鬼差，他们手执将魂魄带离人世的锁链，他们说误了时辰的鬼不能入轮回。”应无患目光认真，细细描述着眼前所见，可偏就不让他亲自看上一眼。
“你不要回头，不要看他们，我确认他们听了话，鞠了躬，正在带那二老走，那两位老者的面上是安详的。”
白卿云不知为何，就觉得这人眼中情绪复杂，分明有过一瞬自信，而此刻看着自己时，隐隐是有些慌张和不舍的。
他唇角还挂着一丝猩红，气息灰败，面色死白，凋零也只在朝夕了。
可他看着应无患的眼神，一定是温柔且充满希望的，“无患，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是，”应无患揽他入怀，只欲按进自己的骨头里，这拥抱强势得让人周身都疼，“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看见他们。”
“他们是不是，想要带我走了？”白卿云叹道。
“不……”应无患一个“不是”咬在齿缝，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便是认了，因为他今日立下了重誓，说再也不会对白卿云说谎。
“所以你在永城忽然把我抱起来了？”白卿云蓦然间笑了笑，回抱住这个垂头丧气，担心不已的大孩子，“要是担心，你就再把我抱起来一回？”
应无患倏然激动起来，凶他道：“不是玩笑！”
“做什么这么大声，”白卿云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在人目光注视下，后退了半步，忽然间，莞尔一笑，张开双臂，说，“我想要你抱抱我，也不成吗？”
应无患惊诧一瞬，一瞬又笑得温柔，沉默着靠近。
沉默着贴紧。
沉默着将他冰冷的身体横抱起，不等他发出抗议，就化作光一缕，向着客栈去。
“你这是在做什么？”白卿云衣袂翩飞，花朵一样绽放在应无患的掌心。
应无患却也乖巧，被问上一句，就立刻落上一处屋顶，回应道：“抱啊，要抱就抱个尽兴。”
“我心肺还有些挫痛，得休息半个时辰。”白卿云圈住人肩膀的手臂收紧。
“我就怕你不知道爱惜自己，正有此意。”应无患几步越到客栈屋顶，数了数瓦片的距离，找到早先订的住处，就一个翻身从窗户进到了房间里。
白卿云看了眼四周，看着徒弟带上了窗，便又在人怀里挣了挣，轻声说：“放我下来吧，这一路就算看见的人不多，也不像话。”
“看不惯的我通常都让他们滚。”应无患抱着人坐到铺陈开来的被褥上，一只手探上他衣衫上的结。
白卿云赶紧捉住那只手，脸色局促，道：“我也不说你怎么对外人都凶巴巴的了，该是从前就会在我面前乖，你此刻这手又是在做什么？”
“你要休息半个时辰？”应无患倒是理直气壮。
“是真的要休息了，我不瞒你，我心脉处疼得有些厉害。”白卿云这一句出口，着实虚弱，有心依靠一个男人的怀抱，便不再强撑着什么。
“我便是要医你的心。”
白卿云没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忽然天旋地转就被应无患压在了被面上。
他手在应无患心口处推拒着，皓腕纤瘦，肤光胜雪，贴上那绸缎光泽的黑衣，就似那黑夜里照亮寒空的皎月。
“不是还说梦见蛇了？”应无患缠起人来半点不讲分寸，手真真像极了一条蛇，尽是往人暖和处钻。
白卿云素来体寒，暖和处并不多，二人相触之时的温差，竟是还没人家的手热。
“半个时辰，你都不让我睡一会？”白卿云脸色微嗔，“我的房间是不是就在隔壁？”
“应该说，你师兄应该还在隔壁，放心，我布下了结界，他听不见。”应无患骤然与他心贴着心，温暖的灵气瞬间围绕二人之间，是为调息，更是为了安抚那颗躁动的龙珠。
无论是重伤白卿云的魔气，还是这续命用的龙珠，只要能让一个安分下来，对他心脉而言就是极佳的良药。
更何况，应无患不止能催动龙珠，还曾在他身上以上等的鬼气做了身护甲，只要白卿云愿意让应无患接近，自是能被两重护力固魂。
“是不是好些了，”应无患指尖挑开最后一层白衫，更为贴近些，“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是治疗仙人的良药。”
白卿云纵容徒弟这般放肆，便是不会再许徒弟碰上自己的唇，偏过头，却着实不愿抗拒，这温暖，熨帖着心，舒坦得很。
可偏偏应无患说起什么仙人的药。
那可不就是初见之时，二人还不是师徒，这人不过自己半身高，小小年龄，拉着他的手，尽说些要做他的药的胡话来。
一被提醒曾经，难免思及现在，这处境，哪还有个师尊的样子。
他也是每每被这人压制在此处，才知以下犯上一旦被得了手，才是再也端不起什么长者威严，一步退让，步步退让，却偏生内心欢喜得很，说不出个“不”字来。
“我挺想让人知道的。”应无患低语在他耳边。
自己的徒弟管不住手，这是白卿云早就知道的，可哪承想，竟有被人当成面团玩耍的时候，这手劲，好在也真就是按压着而已，只是痒了些，并不值得烦。
白卿云疲惫无力的手轻搭在棉被上，真不知怎就又被徒弟瞧上了，忽而被拾起手腕拉下。
白卿云下意识抽回手，耳朵都是红的，眉眼低垂，道：“我可没力气做这些。”
“有道理，是我疏忽了，”应无患放下他的手，并不碍着继续要做的事，一掌就将二人暖在一处，听着一声声难抑的轻叹，又道，“我给师父解梦，这样治病，不必半个时辰也能好。”
……
良久。
却也真没费上半个时辰。
白卿云和衣而卧，偎在薄被里，满面红云还未散去，内心只觉得也不好指责徒弟不合时宜的任性，这任性多少也取悦着自己。
他是不知这心脉处的疼痛是如何缓解的，只当是应无患治好了自己一身裂纹那般，用上了所谓应家的禁术。
他无意去细问，这答案，就与对鬼术的疑惑搁在一处，深埋在心里，只要他一刻不想弄清，真相就不会在他前出现。
“累了吗？”应无患的呼吸温暖在他耳边。
白卿云侧着身，背对着徒弟，半张脸都掩在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