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仙神之力一击得手,并未止步,迅速向前推得那厉鬼奔逃向应无患,也将应无患隐藏许久的镜妖之灵毫不留情地击打出来,黑泥一滩,像极了林元宗刻意抹黑的他的心。
白卿云陡然睁大了眼睛,看着当真附着自己的红雾鬼气,这气息竟是如此熟悉,早在八年前,陈府之中,他就击碎了一个躯壳,从他手心逃走了一个女鬼。
那女鬼,是在林元宗踏入屋内之前就消失了踪影,可他真的相信过应无患不过一个可怜的孩子而已。
如今他该怎么相信,应无患对这鬼气并不知情。
又该如何对那镜妖视而不见。
又该如何假装没有看见心上人神魂震荡瞬间,那模糊出现一刹的暗金竖瞳。
在应无患渎神的故事里,龙咬上了灵果,满心欢喜着要看他堕落……
“无患……”白卿云浑身冷得厉害,还能站立着,不过是在强撑着精神。
他看见应无患满面怒气将那恶灵化为己用,一击击上林元宗的肩膀,林元宗竟是防备无力,吐出一口血来。
他手已无力托起蓄积魂魄的冰球,身体一下瘫软下去,那费尽他力气的冰球就滚落到远处。
也是这一刻,一直瑟缩在那里的黑泥,忽然生出一张大口,就将那冰球吞噬进身体里,该是力量强了许多,竟是化作一只顶着头颅的蜘蛛,快速爬行靠近。
白卿云视物已然模糊不清,也是在这蜘蛛爬到身前,才看清了那头颅簪着花,正是自己在小溪村用来试探应无患谎言的妖。
霎时间两柄利剑刺向那妖物,明光大作之时,他眼前亦是一片空白。
谎言,八年来都是谎言,他信以为真,他掩耳盗铃,若不将一切呈现在眼前,他该是能自欺欺人,在死前沉溺虚假的爱情。
可若应无患是龙,是他心脉龙珠的主人,又怎么可能恨极了林元宗的同时,给他这霸占者真情。
他可以确定,应无患有对抗林元宗的实力,可在双眼能看清的瞬间,却见各方大能天兵一般降临,一时竟是让他这个身在所有谎言中心的人难以分清,这棋局究竟是谁布下的。
白卿云一手抓紧了靠近身边的应无患,牢牢抓紧,不许逆徒再用上一丝鬼力。
林元宗气势从败退瞬间转为上风,恶狠狠剑指应无患,道:“你还敢伪装正道,慌称应家人?”
就有人附和道:“我练家下手要杀的人,不过黄口小儿而已,怎能有命活,他定是夺舍了应无患的恶鬼,接近白掌门就是意图不轨。”
“为了解除从前高攀的婚契,你杀小孩,你还有理了?”应无患只恨没有随心所欲,把这种无耻之徒一窝宰了干净。
“你算个什么东西!”那练家老儿厉声道。
应无患确实是不屑搭理,只看向林元宗,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应无患一脚踹开背叛自己还妄图夺舍白卿云的镜妖,若不是它将鬼气固魂泄露出去,谁能知晓。
这狗东西不过那日在客栈被放在房中一时,竟是趁着他与白卿云相处的时机,迫不及待地将消息传给了练玉棠。
可镜妖看不穿他是龙,是真。
不然此刻林元宗便不会是说他恶鬼作乱了。
以他对镜妖妖灵的控制,那怂货不曾说谎。
林元宗若不是人,若是个魔,不惧反噬,立下心魔血誓,还真是钻了空子,无耻至极。
只是他该如何在此等境遇下,让白卿云相信那林元宗不是人。
林元宗等人步步逼近,又问罪道:“你动用鬼术伤人,人证物证俱在……”
“谁是人证?”白卿云虚弱开口。
林元宗登时愣住了神,低声劝道:“应无患不仁不义,为了欺骗你的信任,控制江清月,接近江溯之,如今怕你发现,怕她清醒后说出实话,就迫不及待杀了她,这样的人,你还护着他什么?”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白卿云指尖几乎掐进了应无患手臂肉里,用力之狠,只让那衣袖上洇出血来,“他何时动用鬼术了?”
“你我方才,方才,一起看见……”林元宗震惊到话都在结巴。
“我没有看见,”白卿云说谎之时,手都在抖,“我根本没有看见什么鬼术,他不过是与你过招,略占了上风而已。”
那二人几乎同时唤了他一声,“卿云。”
白卿云意识昏沉,可他即使自觉寿命将尽,却依然坚定咬死一句,“应无患从来没有动用过非正道的力量,你们这些人,在我活着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以为就能以多欺少,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徒弟吗?”
“至少也该送去其他宗门戒律堂,好好用刑审问一番。”
“就是就是,往近了说,送去练家也行,听说用上练家那一套削骨针,什么玩意都得说出些实话来。”
“还有那镜心湖,一看便知心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千刀万剐审审才好,欺师灭祖的玩意。”
……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偏要把应无患剐下一层皮才满意。
却是只有一句被应无患听着中意,冷冷一句,道:“是哪位说的镜心湖,怎么这问心的东西,我听着倒像个好玩意。”
有这种方便省事表忠心的好东西,他从前要是知道,早就带白卿云去了,能多确认一次感情,想必今夜白卿云站在自己这边会更加坚定。
他真以为白卿云即使看到了这些难堪的真相,也能轻易原谅他的罪行,还能爱他如初,一片真心。
却是忽然被白卿云一掌击在心口,这灵力磅礴震撼,竟是击退了应无患,也将那些无休无止吵闹的人远远震飞了出去。
寂静神庙,唯余他师徒二人。
白卿云目光冰冷地指着应无患,说:“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太清仙宗的弟子,也不再是我的徒弟,你好好想清楚自己是谁,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若是再出现在我眼前……”
“师父……”应无患从未想过有今天,即使设想过说出真相,也不承想会面对白卿云这般决绝。
“你没有师父了,”白卿云气息已然浅了,“若是你再见我……该是只为了我心脉的珠子,不要再,再说……”
“我是爱你的。”应无患拼命要靠近,却是被白卿云越来越无力的灵气屏障弹开,明知道这是在消耗白卿云的命,他又怎敢再任性。
“我不爱你了,”白卿云脸色死白,蓦然一口猩红漫出,却偏要强撑着冷言厉呵一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