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本该是处于最虚弱的模样,却依然傲然如雪山巍峨。
此乃净化之术。
强大到能瞬息净化一室怨气,使千鬼安息。
白卿云十指笼罩灵光,灵力就似萤火虫一般点点自他指尖翩飞四散,触到一处,净化一魂,在千魂中不过三息就寻到了惶然无措的陈老爷三魂。
他抬手轻柔,三指灵光聚集,化灵丝三缕,挥舞间,那三魂被牵引着回到了陈老爷的身上。
地魂已然暗淡,虚影一般附上欲离,白卿云掐诀吟咒,一室灵光皆聚为万千灵丝,一层一层就将那地魂锁紧,牢牢归于人身。
“此法可行。”白卿云目光笃定,自信神色。
应无患呆呆立在原地,仇恨让他不敢上去扶,而对方的灵魂,也很难再让他联想到甘甜美味,仿佛碰触一下就是亵渎。
他有个莫名的想法——神的灵魂也就如此了。
“什么可行?”小家伙收起了利齿。
“你也招鬼,来日救你。”白卿云回身推拒林元宗赶来的关心。
林元宗从不抗拒他的意思,不让碰不让扶,也就抓紧了自己的袖子立在他身旁,只是语气关切,责备道:“何故自己闯进来,就不该让你下山,应无患这小子,我下山接回去不就是了。”
白卿云沉默着抹了把自己下巴的血,玉指纤纤,苍白如雪,染上鲜红一片。
他心中暗讽自己,还真是怪脆弱可怜的。
应无患愣在那里也没说话,为什么闯进来,当然是为了救他。
白卿云身形一晃。
应无患眼神更是震动,为什么要亲自来接,因为林元宗已经两次想杀他了。
……
城中客栈。
“他走了?”白卿云平卧在床上,声音疲惫。
应无患点点头,“林长老听了您的话,处理陈府的事去了。”
“那邪祟与你状况不同,”白卿云有些虚弱,声音让人听着恬静又温柔,“那具尸身就像一个空壳子,因为某种力量的控制人不人鬼不鬼,也许没有意识的游魂以为那是活的,可以占夺了去。”
“像一只寄居蟹吗?”应无患语气有些亲近的笑意。
“恩?”白卿云偏过头看向应无患。
“您想说的浅显些好让我懂,”应无患抬眸迎上视线,“我是想说我明白了。”
应无患看着他苍白的脸,木然许久的双眸终于有了些莹莹微光,替他把话说完,“他们都想要一个壳,却不知正中了拥有者的下怀,倒是那只寄居蟹不劳而获,吃食都往嘴边送。”
“白仙人,您早些歇息吧,这些事,以后慢慢再说也不迟,我都会听的。”应无患劝道。
他以为白卿云迟了三年才来,大义凛然着实虚伪。
却也是此刻才有些心悸,心悸于接近一个“易碎品”。
“你不胡思乱想就行。”白卿云的声音越发轻了,以至于应无患根本没有听清。
“以林长老的修为,这些事应该明天早上就处理完了。”应无患守在白卿云床边说道。
“那就好。”
“怎么好了,您若是夜里昏迷……”应无患一抬头,就见白卿云当真是昏睡了,好在呼吸均匀,并无大碍。
客房内唯余两人守着一人。
那名同行的驾车弟子不过是个法术不精的外门弟子,此刻又是子时已过,早已是孝心还有,体力难支,昏昏沉沉地坐在远处支着额头睡着了。
就连应无患靠近,掌心红光一闪贴上头颅,都没有感应到,反而胳膊一软,趴在茶几上沉入深眠。
应无患回到白卿云身边。
白卿云没有反应。
也许真是因为融合了应无患的龙珠,气息相同,难以感知。
有了这样的认知,应无患更加大胆了些。
他单膝跪上床面,掌心悄悄贴上白卿云的心口。
手中红光逐渐发亮。
一只中阶恶鬼的力量只允许他一次成功,他动用周身法力无情牵引,直到一颗黑气笼罩的珠子小半浮出男人胸口。
应无患眉头紧蹙。
他管不得许多,额头冷汗涔涔,已是极限,黑气攀上他的手臂,更令他狂热了许多。
他耳边能听见的声音不多,能被他在意的也只有白卿云的呼吸,也是在这呼吸微弱的刹那,他恶意满满的双瞳忽而有了光。
他从动手至今,就不敢细瞧对方的眉眼,就怕看一眼就心软……
白卿云那样强大的净化之力,是任何一只图谋报仇雪恨的恶鬼都不能忍受的。
“我与那邪祟没有什么不同。”
“你不该让我看见你的力量。”
……
“苍冥……”浅弱呼吸中有一轻声温柔。
……
刺目红光依稀又淡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