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云入水之后就因蒸腾的水汽，有些昏沉，只是靠着应无患的肩，“嗯”了一声。
应无患陪他说起话来就最有兴致了，“我本来是想江溯之闹一场，引走林元宗，这样我就能带着你去一趟太乙峰，照一照能表真心的镜心湖。”
只听这一句，白卿云立刻反应极大地抓住了应无患的肩膀。
他深信爱应无患不假，可谁知那湖水能照出什么东西，万一……
应无患赶紧按着宝贝的头靠回肩上，温柔哄道：“这都不急，我们迟些再去。”
接着又说起正事来，“外面为你置办葬仪已有些规模了，你不知道，各大宗门的老东西，奇奇怪怪像来分食，你人还好好的，他们赶早都来了。”
“江溯之大摇大摆进出明净峰，可林元宗非但不拦，还听了他的意见，处置了练玉棠的爹。”
“其实我那日听人说要用他家的削骨针审讯我，我便也想用在他练老儿身上，我让江溯之说你因为他暗杀年幼的应无患，下令处置他。”
应无患说到这里，犹豫一阵，问他道：“我借了你的名头，你会不会生气？”
“我不是当年在冰室中就答应你，只要你能走到我身边，你的仇就由我来报，”白卿云侧脸贴着应无患的肩，说着杀伐之事，却温柔似水，“是借用我的法力，还是借用我的名头，没什么区别。”
“我是能亲手灭他门，可他已然碍眼在我宗门，不先干掉他一个，难泄心头恨，”应无患捧起一捧水浇在他发上，细细梳理，继续说道，“可我也发现，他们为了稳住你，可以齐心轻易杀了自己人。”
“稳住我？”白卿云问。
应无患道：“林元宗是什么人，他可以在你和江溯之之间两边挑拨是非，怎可能眼睁睁看着江溯之出入明净峰替你传话，还信了，还下手如此果断，只因听了江溯之要给你回话，便大方放行。”
白卿云：“你是说……”
应无患：“我认为就和祭天那日一样，他有不得不坚持你牺牲比什么都重要的信念。”
白卿云略微从怀抱支起身，看向应无患的双眼，问：“你是不是还有关于圣童和神庙的事，没有告诉我。”
“我失了镜妖不能读心，但我能折磨审讯，”应无患梳理着白卿云的长发，时刻观察着他的神情，只怕从这双干净的眼睛里看出一点不高兴，“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是我必须知道他和林元宗的关系。”
“圣童死在林元宗手上，化了厉鬼，不可能清醒，这也是我给你见了江清月，而不见这重要人证的原因。”
“他提起了龙栖谷。”
白卿云疑惑道：“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却听应无患长叹了一口气，道：“是林元宗屠龙的地方，说来也奇怪，这林元宗好大喜功，可是所有的典籍都只是在对他屠龙歌功颂德，却从未记载过是何时何地，发生了怎样的天象。”
“而那圣童说自己，就是十一年前从龙栖谷的地裂出来的，那时林元宗本应该是在你身边绕，怎会在外面养了个小鬼扮作你的模样，我听那圣童的意思，他就是听了林元宗的话，才靠这手乔装本事活命的，从此便做了林元宗的玩物，顺带着噬魂，给神庙送信徒。”
白卿云神色不喜，一个鬼被驯化成自己的模样，还当什么玩物，这也太……
应无患赶紧接上一句，“略微有点被我添油加醋，可他是疯的，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
“不许再把臆测的话这样绘声绘色说给我听！”白卿云对着应无患的背就是一拧，立马疼的逆徒“哎哟”一声讨好起来。
“我也不是凭空瞎想的，别气，一会儿扶不稳你，别害你掉进水里，”应无患本就嘴甜，声音更是好脾气起来腻死人不要命，哄着他不一会儿就又温柔靠回怀里，“你要知道，听厉鬼说话是很头疼的，那真是尖叫里面找人话，一个字一个字费力拼。”
“那圣童就是说着什么，真心啊，爱啊，付出啊，这么多年啊，你想想，这不就是话本子里套路的苦情虐恋，求而不得，啧啧，我已经想象出林元宗是怎样人面兽心的狗东西了。”
白卿云轻声嘟囔道：“就不能省了骂人的功夫。”
“不能啊，”应无患说得起劲，“一般话本子扯到真相前，都要铺垫铺垫恶人的邪恶行径，这才能让听的人共情，和我一起骂一声，呸，这人真该死。”
白卿云倏然间就被逗笑了，笑声闷闷在人心口，道：“我才不和你一起骂人。”
“你骂我的时候，可带劲了，”应无患转身将他按在池边，温柔的声音附在他耳边，“还记得骂我什么了？”
“生气时说出口的话，谁会记在心里面。”白卿云一推没能推开，也不再抵抗，只抬手环住应无患的脖颈，以免站立不稳，滑倒在水里。
应无患哼了哼，“我可小气了，你骂我杀千刀的，欺师灭祖的混账玩意，你还骂我不要脸，混蛋，不是东西。”
“提这个做什么呢。”白卿云脸上腾起热气。
“我想要你，一会儿，一边享受，一边骂，我听着你说这些半点不生气，越听，越带劲。”应无患一手探入水中。
白卿云环着人的手片刻就失了力气，脸色微嗔，道：“你都老实这么些天了，何不坚持到底。”
“若是你都有了反应，我还一直故作不知，才真不是个男人了，”应无患呼吸贴着他的脖颈，落唇在他喉结，张嘴就将利齿奉上，却也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赶紧收敛许多，看向他问，“你要不要？”
“不许叼着我的脖子。”白卿云手背对着应无患的下巴向上一推，迫使他闭上了嘴。
应无患立刻反应过来，这拒绝的不是全部。
好好的一次沐浴，又成了一次嬉戏。
应无患初时当真是说了半天有用的话，想转移些心力，这一次自觉有耐心，有礼貌至极。
得来的好处便是，不必快活一时，门外一夜，终于能再次看着心上人的睡颜，直到翌日清晨。
白卿云睁眼之时，便瞧见应无患一手支颐，看着自己，那一脸甜笑也不知是不是维持了一整夜。
他回了一个笑颜，问道：“你是不是想去龙栖谷看看？”
“我必须去，”应无患点了一下他的鼻子，“我还想你陪我一起去。”
“我怕是，走不了太远。”白卿云道。
“我必须带你去验证一件事，只有确认了这件事，我才能放手一搏，杀了林元宗，永久后患。”应无患语气坚定。
白卿云闭目思忖片刻，抬眸温柔，牵过应无患的手，放在心口上，“我可以陪你去，你可不要，半路嫌我累赘，便折返将我送回。”
“卿云。”
“嗯？”
应无患反握住他的手，突然间在自己掌心划了道血口，目光灼灼，语气恳切道：“你可不可以对我许下一个誓言，用我的血就行，你许诺，若你不能永远陪在我身边，我便会……”
白卿云翻手按住应无患的手，一道灵光治愈伤口，抢话道：“我的生命会永远与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