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云看愣住了。
方才还想劝说苍冥务必克制住易怒的脾气,现如今只道能气死一只魔也是本领。
眼下那魔主的颅顶已是冒出了一对魔角,未曾成功挑起对手的心魔,竟是自己被气出了一身魔气。
苍冥又化成了龙,飞得高高在上,白色龙身月光一般明亮,却是笼着森森鬼气,恣意摆动的身形,就似在对那魔主嘲弄取笑。
“不是说想睡,老子今日送你和君煌入了土,林元宗受刑千年后就睡在你们坟头上。”
霎时间。
一龙一魔撞击在天边。
远离了魔门,失了魔气供给,魔主再占不到任何优势。
而苍冥,此刻入了夜,正是月光助长鬼气的好时辰,虽是年岁修为低上一截,已是能战个平手,更似隐隐占了上风。
那一头,魔与龙的战事正是如火如荼
这一头,白卿云手握着苍冥交给自己的龙骨匕首,犹豫不决。
天空裂隙越来越多,霞光穿下,恍如白昼。
两条巨龙的咆哮声不绝。
忽然间。
五彩霞光中出现了一位身披金色华服的男子,肤白貌美,手持一柄金光灿烂的重剑,脚踏祥云,身后千万雄兵跟随。
只看这气势,一时竟难辨哪方才是正,哪方才是邪。
那金衣男人声如洪钟,若人在地面,听见的就是一声惊雷,呵斥骨龙道:“冥界邪祟,祸乱人间,吾本不该插手天界以外之事,你却震荡吾天庭,实乃死不足惜!”
他身后天兵登时高声附和,“呼哈”声响似擂鼓之声响彻天地。
却见骨龙在夜空盘旋一圈,阴森语调,高声讽刺,道:“君煌狗贼,装模作样,摆什么天帝的架子,你忘了自己在我床上是何等风骚了?”
“胡言乱语!”天帝动怒,五彩霞光骤然化作天雷劈向骨龙。
那万钧雷霆,却无一下落在了骨龙身上,俱是被身影一瞬闪现的白卿云信手一挥挡下了。
“神明干涉此间之事,是会不得自由的,”天帝冷傲瞧他一眼,还不知死活,补充道,“吾父帝曾与一位神明婚配,你心中的顾虑,吾一清二楚。”
轰的一声巨响。
天帝双眼圆睁,身体竟是麻木至极,无法移动,那巨响来自他身后,他却连转头看一眼都做不到。
白卿云闪现他身前连一息都不必,一掌正对天帝额头,不伤其身,却是用神威气势将天帝身后众将一瞬击倒。
“跪下。”白卿云俾睨着这来时气势凌云的混账,冷冷下令。
天帝毫无反抗之力,登时在他注视下跪倒在云海。
“你不能制裁我,我是这世界的主宰之一,你动了我,你就是动摇了这世界的根基,你会被困在此间万载不得自由……”天帝话音都在颤,分明因白卿云绝对碾压的力量恐惧至极,却仍是满嘴威胁之语。
所谓美丑,本就相较而言。
有了绝美的神明在此,昔年再如何风华绝代的天族仙人,也只能被衬得和泥一般不堪入目。
白卿云早已知眼前仙人的种种下作恶行,再观其一双凤眸楚楚向上瞧来,竟是令他一阵恶心不适。
更是目光冷厉道:“凡事有因果,你造孽祸害我在先,我只要不亲手杀你,如何折磨你都算不上动摇了此界根基。”
天帝颤抖着说:“你不杀我?”
“病痛。”
“裂骨。”
“衰弱。”
“孤独。”
“背叛。”
“恐惧。”
白卿云面色淡漠,将自己遭受过的折磨,统统注入眼前天界之主的魂灵。
审判道:“我不杀你,你该经受更多的痛苦,取你性命者,会是你亏欠性命之人。”
“亏欠,亏欠?”君煌恍然失神,裂骨之痛骤然出现在周身,只教这养尊处优的恶仙霎时冷汗涔涔,拼命压抑住尖叫,不敢在属下面前失了威严。
若是失了威严,那些时至今日依然追随自己兄长的天族,必会以适者生存,强者为尊的信念,将君煌拖下至尊的宝座。
恐惧,深陷无穷无尽病痛折磨后,衰弱意味着将失去一切。
君煌浑身颤抖着,却不能喊出一声呼救来。
孤独,没有人会来搭救。
只因君煌早已毁了最爱自己的冥龙,为了力量,又逼迫自己唯一的儿子谋害了儿子最喜欢的神。
“元宗,吾儿元宗在哪?”
君煌已不在白卿云的控制下,可他看着白卿云退开的脚步,竟是不由自主向着神明跟前爬,渴望得到赦免,渴望得到救赎。
白卿云冷冷收回目光,并无刻意,实言相告:“他的罪行,入冥界,受无间地狱之刑,当以千年计。”
“不可,不可啊!”君煌自以为维持着姿态,实则早已烂泥一滩,“吾儿对你情深一片,陪你坠下尘劫之井,甘为你为凡人,你怎能无动于衷!”
“是我对他所作所为无动于衷了吗?”白卿云无甚情绪,淡定从容,“且不说他是图谋用我的神力洗去半魔之体,就算是为情,这世间,也没有一人死缠烂打,自以为成了执念,就非得逼迫无心之人动心之理。”
君煌僵在了原地。
白卿云回身看向厉鬼之气缓缓散去的骨龙,缓和了些语气,道:“你执念数百年的君煌就是对你无心之人,他心不在你,他利用你,他不会因为你为他拼死化成了山就来见你,他只当你是阻隔他与那魔主相见的障碍。”
“我不会劝人,不过是实话而已,”白卿云将匕首示与骨龙,“我不会让苍冥背上弑父的罪孽,你若只是为了解除三界法则,担心他不肯动手才化了厉鬼,请你,放下对君煌的执念,安息吧。”
白卿云掌心燃火,将匕首化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