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是真的?”她用一种不客气的态度说着,仿佛这场婚礼只会是一场闹剧。
列文有些涨红了脸,他有些生气,但是尼古拉用眼神示意他保持安静,尽管他现在不是最好的状态,但曾经那种理性甚至颇具魅力的性格可没有完全被酒精毒害。
“是的,谢尔巴茨基小姐,这事儿您得父母也都同意了,两位年轻人也是彼此满意的。”
娜塔莉娅把玩着手裏的戒指,精致的指甲,即使坐在一边也没人能够忽视她,这是一个成功的女人,却不够可爱,尼古拉在心裏想到,带着一丝嘲弄。
“彼此满意?”她抬起头打量着列文,细长的眼尾似乎透着一丝不屑,令列文觉得气愤和难堪,这就是他不喜欢娜塔莉娅的原因,好像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或者莽夫,对任何事都保持着功利性冷漠态度,和可爱的吉娣想比,这个女人就像一架机器,只有利益足够大才能获得她的青睐,撬开她的牙关。
“是的,彼此满意。”尼古拉肯定道。
吉娣咬了咬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陶丽拉住了她,因为一旦自己的妹妹真的维护列文,而在娜塔莉娅面前说了什么,那么只会激起后者更多的不满。
“娜塔莉娅,这事儿我们已经同意了。”谢尔巴茨基公爵是一个宠爱女儿的父亲,即使他有点古板,对他的小女儿他简直是溺爱,因为她那么可爱和贴心,可他的二女儿也让他自豪,自从唯一的儿子不幸死去后,在一些事情上面他比较倾向于同意娜塔莉娅的意见,因为她总是对的,但这事儿不同,列文是他喜欢的年轻人。
“我知道啊,爸爸,我也没有反对。”娜塔莉娅微微一笑,薄唇勾起瞧着面前的男人。
“我只是想要更加了解一下康斯坦京·德米特裏奇,毕竟是要成为我的妹夫的人。”
列文涨红了脸,因为娜塔莉娅那讥讽的口气,他压下了心裏的怒气竭力平静地说道:“我很感激您得认可。”
“不,别感激我,这只是一位姐姐对妹妹的关心,我想要了解一下,康斯坦京·德米特裏奇,鉴于我只有这样一位宝贝妹妹。”娜塔莉娅将手优雅地搭在膝盖上,缓慢地开口。
“您说吧。”列文坐直了身体,其实他一直保持着挺拔的姿势,但女人眼中那抹眼神出现后,他还是下意识用尽所有力气来对抗,试图武装自己不让缺点暴露。
“您有自己的庄园对吧?”
“是的。”列文有些疑惑对方为何问这样简单的事情,但依旧不敢放松。
“在乡下?”
“是的。”
“那么。”娜塔莉娅拖长了调子说道:“结婚后您计划和吉娣住在乡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列文一板一眼地回答,当他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有些孩子气,不去奉承不去迎合,吉娣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姐姐,他恐怕会立马掉头走人,她双手合十,忧郁地瞧着自己所珍爱的两个人。
“您对庄稼汉,哦不,农民怎么看呢?”娜塔莉娅笑着问,她是故意的,在她那聪明的大脑中,口误显然不是被允许的。
列文抿了抿嘴唇,“我是农民养大的。”
“好比乳牛?”
“娜塔莉娅。”谢尔巴茨基公爵呵斥了一声,娜塔莉娅开口道歉。
“您这话有些失礼。”列文皱着眉头说道,但他没有做什么,而是解释,“我热爱他们,并且经常和他们一起进行劳动,土地,牛乳,农民们的汗水养育了我。”
“那么显然婚后您也也是如此打算?我的妹妹和农民一起在您得时间表中排列?”娜塔莉娅用嘲弄的口吻说着,但她是微笑的,列文没法儿反驳,他只能耐心甚至有些笨拙地解释。
“我没法儿放下劳作,因为我本身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以为你更是东家。”娜塔莉娅假笑了一下。
“恩,大多数的时候,是的,但脱离了大家我也不是什么东家。”列文率直地说,尼古拉瞧着自己的弟弟,露出一个笑容,决定不再插话。
列文继续接着娜塔莉娅的问话回答,“我得诚实的说,关于您说的,对于农民的看法我说不出来,因为这很矛盾,一方面我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对他们辛勤和温顺的品质而感动,但另一方面,农民的醺酒和粗野也是真的,他们有些粗心,经常把农具弄坏然后推卸责任,但农闲的时候也非常热情好客,所以我没法儿给您一个准确的答案。”
娜塔莉娅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着列文,她原以为这种再有钱家庭长大的男人亲近农民不过是因为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逃离了诚实,连牛粪都是香的,是一首首歌这种类似的心态,但列文给了她诚实的答案,他自己也矛盾的,却是最真实的。
列文没有註意到娜塔莉娅这些细微的变化,他沈思了一下,斟酌着开口,“我说这些只是想表明我的态度。”
“哦,什么态度?”娜塔莉娅开始有了些好奇,她将颊边的一缕发丝拨弄到而后,摆出了一副倾听着的姿态。
列文用手指无意识地磨砂了一下膝盖上面的布料,他抬头认真地说:“我爱吉娣。”
“你爱她?”娜塔莉娅重覆了一下,往后靠在沙发上,右手支着脸颊,抬眼说:“那你能给她什么呢?康斯坦京·德米特裏奇,我这些话都是认真的,她可以得到比你给予她的更多,那并不难。”
列文抿了抿嘴唇,他点了下头表示同意,“是的,那并不难。”
“那你为何说爱她?”娜塔莉娅笑了一下。
“因为那是事实,因为我想把自己拥有的都给予她,即使我拥有的并不多。”列文开口道,他的嗓音有一些干涩,娜塔莉娅没有打断他,而吉娣则是由着视线紧紧地盯着他,一丝期待一丝惶恐。
列文凝视着他爱的姑娘,咧嘴一笑,有些羞涩,“我很早就开始爱她,时间早到我忘记拿是什么时候,只知道有那么一天,她就像蝴蝶一样闯进了我的心裏,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无法自拔的註意她,她漂亮并且善良,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可爱的姑娘。”
男人用毫不吝啬的言语讚赏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吉娣两眼涌现了泪水,她开始抽泣,陶丽搂着她安慰她。
列文还在继续,他用一种心疼的眼神瞧着对方,“我曾经想过放弃的,就像您所说的,我配不上她。”
“可显然您没有这样做。”娜塔莉娅淡淡地说,她脸上的那些嘲弄的表情已经收敛了起来。
“是的,没有。”列文用柔顺的姿态应了一声,他缓慢地开口,那些过往,激动而懊恼的一切,毫不在意的展现给他喜欢的姑娘。
“那个时候我回到乡下,和平常一样劳作,我以为自己会慢慢遗忘的,可是没有,我躺在干稻草上,看着天上的云朵发呆,勤劳朴实的生活依旧那么美好,天空还是一样的天空,可是不一样了,我爱她,这事儿没法就这样过去,没法儿遗忘,假装自己很忙碌,假装一切都很好,现在想想我都要脸红。”列文羞涩的笑了一下,他曾经以为那一段时光必定是难以启齿的,得一辈子烂在肚子裏,死后带进棺材裏面的,但是没有,全部说出来的感觉那么好,他是安全的。
“后来,吉娣来了,我爱她,从未变过,我们一起说话,一起观察乡下的一切,然后一起去看母牛生产,那个时候,臟乱的牛棚还有吉娣身上的漂亮衣裳令我发觉我们俩是不同的,这真可悲。”列文自嘲地笑了一声,吉娣瞧见了简直想要过去拥抱他。
“可是,她多么勇敢啊,比我勇敢多了,她扯破了那件裙子,剥开了我那些虚伪的伪装,我觉得脸红,那一刻我是那么敬佩她,吉娣,我勇敢的姑娘。我知道您爱护她,也知道我们两个之间的一些差距,但是我得和您表明我的态度,为了我勇敢的姑娘,我爱她,既然接受了,就不会退缩,一个庄稼汉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他们也并不比上流社会差。”
男人音量不大,却字字真诚,眼神坚定,娜塔莉娅楞了一下,还不等她说什么,吉娣已经挣脱陶丽的手臂跑过去了,像小时候一样跪在她旁边,双手搭在她膝盖上,那个时候她喜欢自己给她讲故事,讲一切宴会和礼服,而现在,她双眼湿润,为了另一个男人恳切地看着自己。
“娜塔莉娅,我爱他,非常非常的爱他。”
她的小女孩儿如此急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不是任性,因为她淡色的双眼是那么认真。
没有洋娃娃,没有礼服和宴会,有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对爱情的坚定,娜塔莉娅在心裏嘆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弯腰在女孩儿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我总是会答应你的。”像是无奈和妥协,娜塔莉娅的松口使得所有人都惊讶了,他们都以为按照她的个性会反对到底的。
“很奇怪?”娜塔莉娅笑了一下,大家都没有作声,只有列文老实的说有点儿。
“作为姐姐我当然希望她得到最好的。”娜塔莉娅拿出手帕替吉娣擦了擦眼泪,她看着列文,露出一个笑容。
“而我认为你是那个合适的,康斯坦京·德米特裏奇,你说服我了。”
列文有些讶异,但很快儿,得到允许后的兴奋令他笑了出来,他终于可以和心爱的姑娘结婚了,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这一刻男人的心裏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牵着吉娣的手避开众人,在花园裏亲吻她。
70
婚礼定在一个晴朗的日子,没有太过炽热的阳光,而是有着难得的不那么炎热的微风,在谢尔巴茨基公爵夫人的强烈要求下,列文和吉娣一直没有见面,为了遵守这些传统的风俗。
安娜也被叫去帮忙了,老实说她也两天没见着卡列宁和谢廖沙了,婚礼的事情太多,每个人都忙得晕头转向的。
吉娣为了能够使那套白色的礼服穿出最好的效果来,已经节食了好几天,在这个方面,除了安娜,所有的女人都认为这是值得的。
“安娜,吉娣她虽然看起来比较苗条,但不控制一下也是穿不了那套礼服的。”说着话的时候,陶丽他们正在给伴娘选礼服,这事儿本来是应该早些时候就准备好的,可后者有点事情耽搁了,所以才推到今天。
女人总是为了美丽喜欢为难一下自己,如果是卡列宁在这儿的话保准会皱起眉头,安娜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也加入了进去,挑选适合莉莉娅的礼服的礼服。
伴娘是吉娣的一个远房表妹,眼睛大大的,很羞涩的一个姑娘,有一头漂亮的卷发。
“莉莉娅,你会很适合这件裙子的。”吉娣选中了一件浅色的过膝长裙,简单的花纹非常适合莉莉娅清秀的脸庞,配上银色的高跟鞋,可以很好的突显她漂亮的小腿。
“我也觉得不错。”安娜讚同地说,被称作莉莉娅的女孩子害羞的点了点头。
理发师进来了,让吉娣坐在梳妆臺那儿,看得出来是一个手艺精湛的人,人也很随和,这使得吉娣紧张的心情有所缓解。
“安娜,阿历克赛·阿历山德罗维奇还有谢廖沙过来了。”公爵夫人拿着一个首饰盒进来笑着说道。
“好的,我这就过去,等会儿再过来帮忙。”安娜应了一声,整了整裙摆上面的褶皱这才出去。
婚礼当天所有人都在忙碌,谢尔巴茨基公爵家裏的客厅也是满满当当的人,安娜仔细搜寻了一下,还不等她找到那一对父子,谢廖沙就喊了出来。
“妈妈!”
两天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谢廖沙松开卡列宁的手快速跑了过去,抱着安娜就不撒手了。
“妈妈,好想你。”小家伙蹭了蹭,那头漂亮的卷发用发胶固定好了,梳了个绅士的发型,小脸软乎乎的。
“宝贝,谁给你打扮的?”安娜弯下腰亲了亲谢廖沙的额头,发胶味儿有点重,没办法揉揉那软软的发丝还真不习惯。
“爸爸!”谢廖沙大声地说,扭头冲自家父亲招招手,他今天穿了一件小礼服,小皮鞋也锃亮的,因为谢廖沙今天负责捧着圣象。
“你替他穿的啊?”安娜抬头看着男人,卡列宁穿了一件黑色的礼服,裏面是一件洗凈熨烫好的白衬衫,父子俩穿得几乎一样,安娜忍不住笑了出来。
“衣服他自己穿的。”卡列宁笑了一下。
“做得很好,像一个小绅士。”安娜夸奖道,谢廖沙歪了歪头弯腰做了个邀请地姿势,拖长了调子说:“女士,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当然,我的小绅士。”安娜笑着说,捧着谢廖沙的面颊亲了一口,没人比他更可爱了。
“等会儿我要和斯基华去康斯坦京·德米特裏奇那儿,你和谢廖沙照顾好自己,现在人太多事情太多,有事也找不到什么人帮忙。”卡列宁仔细地吩咐道,安娜一一赢下了。
“阿历克赛·阿历山德罗维奇,该走了,车来了!”奥勃朗斯基在门口喊了一嗓子,卡列宁应了一声,低头在安娜嘴唇上吻了一下,拍拍谢廖沙的肩膀让他照顾好妈妈这才离开。
“妈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谢廖沙挺起了胸膛,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安娜亲了亲他的小脸表示感谢,牵着谢廖沙进去吉娣的房间了。
一个小时以后,所有人都来到了举行婚礼的教堂,一大群人围在外面,因为裏面已经站满了人,小孩子们在草地上跑动欢快的喊着,到处都是喜悦的气息。
由于两位新人都不是平民百姓,这场婚礼举行的十分豪华,因着谢尔巴茨基公爵的关系,二十多辆马车已经在宪兵的指挥下排列整齐,打扮得鲜艷漂亮的女士们头戴花冠手持鲜花进场了,还有衣着笔挺的一些男士,有制服也有礼服,整个教堂内部像是花的海洋,白色的蕾丝点缀在长椅上面,带着花束,金色的墻壁还有红色的地毯,银质的摆设闪闪发亮,一切都在宣告着这是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
两位新人站在前方,新娘穿着雪白的礼服,头上戴着由香橙花做的花冠,披着长沙,脸蛋精致,一双浅色的眼睛向所有人展示着她的幸福。
列文有些激动的看着他的新娘,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他几乎被拌了一下,幸好没有闹笑话,这领子有点紧,但他不敢乱动,好像一动就会闹笑话似的。
穿着紫色法衣的司祭慈爱的看着这一对新人,他的脸上写满了祝福。
卡列宁和安娜都结束了工作,一家人坐在长椅上微笑着註视着列文和吉娣。
“他们真般配不是吗?”
“他们会幸福的。”卡列宁说道,算是宽慰安娜的心,因为他知道对方已经把那个姑娘当成了小妹妹。
“她真漂亮。”安娜感嘆了一下,回过头望着卡列宁微笑。
的确,吉娣今天非常漂亮,倒不是因为那些新年妆容和礼服,而是她本人从眼睛和嘴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