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在胚胎培育室的周围设立更多的防范措施。
不闻其实只是有些好奇,他想看看这个和父亲有着相同基因的生物会是个什么模样。
好小一只,他想,还很丑。
小孩子美丑观念很简单,这种皱巴巴一团的玩意肯定和漂亮扯不上联系。
不闻在自己的小房间内想着。
因为违背规定,这几天他都会被关在这个房间内,吃食会有专人运送。
房间内只有张简单的书桌,一个床具,一个卫生间,简简单单就概括了一个小孩的所有活动范围。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这半个月可能都不会有机会离开房间。
在天命还活着的时候,研究员就没怎么重视这个小孩,现在天命死了,毫无天赋的幼子也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研究员自然不可能会优待一个废物,至于天命的遗产?
一个几岁大都小孩又懂什么遗产,天命也没用其他的亲眷,遗留下来的物品几乎全被人们瓜分干凈了,以捐献的名义。
毕竟救世主这么善良,肯定不会在意的吧?
要不是不闻身上的基因还有研究价值,加上天命后裔的身份被社会持续关註,他们甚至都懒得管孩子的死活。
不闻在书桌上,找到纸笔,根据自己对胚胎的印象,覆刻出一个乱七八糟的线团。
真的好丑啊。
他又感嘆到。
“我才不丑!”小孩稚嫩的声音在不闻脑海中响起,带着哭腔,“你才丑,呜呜...”
脑海中小孩哭得很厉害,不闻楞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的来源。
似乎是那个被放在营养液中关着的肉团。
不闻并没有思考自己为什么可以听到胚胎声音。
就像他不在意研究员对自己的看法一样。
胚胎哭得厉害,声嘶力竭,哭得他也开始难受。
他想到,胚胎被关在罐子裏,自己被关在房子裏,无法活动,什么也做不了,罐子这么小,还没他床大。
他的房间不知道叫能放下多少个床,以及不知道多少个罐子。
不闻觉得胚胎比自己惨多了。
他好歹还可以在房间裏看看书,画个画,胚胎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水裏飘着。
小孩的声音一直在哭,估计也很不好受。
不闻被关在房间裏也很不好受,于是他开始和胚胎共情,安慰道:
“没关系,我看书上的照片,很多刚出生的婴儿也这么丑,所以你不是唯一一个,不用这么伤心的。”
胚胎哭得更厉害了。
不闻不知所措,书上可没有告诉过他要怎么安慰一个胚胎。
最后,还是胚胎先开口:“不理你了,坏家伙。”
“我不是坏家伙,好吧,也许我是。”
不闻挠了挠头,研究员罚他待在房间裏,或许就是因为他做了坏事,被称作坏家伙也不是没有依据。
他没怎么关註这些评价,打开画册,这是一本科普类型的画册,介绍了一些常见的生物,灵兽和污染物。
他已经把文字看过很多遍,这些文字已经不再是小孩到关註点。
不闻拿出一张白纸,对着那些图片开始临摹。
“丑东西。”
画到一半,主动先说要不理人的胚胎率先发声。
大概是在评价这一副画。
平心而论,虽然最开始不闻绘制的胚胎确实丑,但他现在画的这张临摹图却绝对很丑扯不上任何联系。
线条简洁明朗,几笔将一直飞翔的雀鸟覆刻在纸上,又随手添上细节和暗处的阴影。
栩栩如生的雀鸟仿佛下一刻就能从纸面上活过来。
但很明显,胚胎记仇,对不闻说自己丑的评价耿耿于怀,连带着看这幅画也不顺眼起来。
“真丑。”幼孩用稚嫩的声音说。
“噢。”不闻把画好的画用册子收起来,“你现在要理我了吗?”
胚胎被对方平淡的态度刺激到,哼哼两声,认为不闻在嘲讽他不守信用,又要哭:“我真的不理你了,呜呜...”
他想到,不闻明明可以把鸟画得这么好看,却把自己画得这么丑...
不闻听见脑海中愈演愈烈的哭声,茫然无措。
从胚胎的反应中,他大概明白过来t,对方可以借助自己的眼睛观看外界事物,还可以听见自己说话。
或许还可以读到自己内心的想法,毕竟最开始自己也只是在心中暗想,胚胎好丑。
“我才不要听你在想什么,是耳朵它自己听到的。”
胚胎还在哽咽:“你又说我丑,呜呜...”
不闻摸了摸鼻子,违心地说:“其实看久了,也挺可爱的。”
丑萌丑萌的,虽然他还是觉得只有丑没有萌。
为了防止胚胎继续哭,不闻扯了另一张白纸,依旧是简单几笔勾勒出大致画面,随后慢慢补充细节。
但他这次画得不是动物了。
画中有一片树林,林畔靠着一个湖泊,天边是云彩和太阳,合在一起就是大朵的晚霞。
可惜没有彩笔,所以呈现在纸面上的只是简单的黑白图像。
很快,胚胎不哭了,对这些他没有看见过的事物很好奇:“这是什么?”
“这是云。”
不闻拿出另一张纸,画上更加详细直观的云层,“地上的水被太阳晒了,就飞到天上,变成了云,书上是这么说的。”
“这个就是太阳。”
不闻又用画笔指了指画面中的事物,“我在电视上看见过,是橘红色的,据说不可以直视太阳,不然眼睛会痛。”
胚胎记仇记得快,忘得也快,被小孩的画吸引,问道:“那你被太阳晒晒,也能像水那样飞到天上吗?”
不闻想象不出自己飞到天上的场景。
书上说,人体大概70%是水,但他觉得自己和水终归还是不一样,就算晒了太阳应该是飞不上去的,最多只有70%的他可以飞上去,于是摇头。
但他又不太确定,书上也没说只有水被太阳晒了,才可以飞到天上变成云,于是补充道:
“我没晒过太阳,不太了解,以后晒了太阳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他很认真地和胚胎商量。
胚胎还是很想知道不闻能不能变成云,但他也没晒过太阳,也无法强求不闻现在就去晒太阳,于是很遗憾。
“那你一定要去晒晒太阳回来告诉我噢。”
不闻不知道这个要求算不算难。
他只有一次去过外边,那是天命的儿子需要第一次面世,在被天命拯救的人群面前亮相。
相比人群的喧哗,孩子更在意空中的景象,他之前只在书上看见过天空,或许更早时候有过,但他不记得了。
婴儿在刚诞生时,就被下达了无法觉醒异能的诊断书,就几乎不再被允许离开研究所
研究员说,怕小孩遇到危险,但不闻从他们的眼睛中看到,其实他们只是嫌弃小孩丢人。
不愿意承认这个废物就是他们千辛万苦,利用天命的基因培育出来的实验体。
但很可惜,不闻看见天空的那天是阴天,没有太阳。
不闻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成这个约定。
但他还是答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