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身上的气息让不闻很陌生,那是和金色残片十分相似的气息,在溯略过自己的瞬间,不闻又感受到那种从骨髓裏渗出的寒气。
他更在意的是溯过于淡漠的神情,很奇怪,不闻从来没有在溯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
他以为溯很生气,这是理所应当的,他再一次把溯一个人抛弃在沙漏中,独自度过不知道多久到岁月。
但溯没有,至少表面上他们没有发生任何争执,不闻失约这件事没有任何人提起。
溯对所有研究员都带着种让不闻害怕的微笑,如研究员预料中那样,二号完美继承了天命的身份。
只有在看见自己名义上的哥哥时,二号不会有任何表情。
厌恶,好像也说不上,溯甚至利用自己的权限为不闻申请了一套条件更好的房间,配备了专门的画室,窗户中可以看见太阳。
当然,是假的太阳,整个研究所都在地底,那扇所谓的窗户是一种高级的投影设备,想看太阳,月亮,星星或者其他的景象,都可以t自己调节。
很完美的,一个合格的弟弟形象,让不闻窒息,明明溯什么也没对他做,但还不如像当初的肉球团子一样冲着不闻骂上几句。
在外人眼裏,反而轮到不闻更像是弟弟了,错位的时间彻底将他们区隔开来,不会有人想到,身形高挑的青年会是弟弟。
溯和不闻默契地对这件事缄口不提。
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后,不闻就没有再和溯说上过一句话。
研究员找到不闻,问他是否愿意接受实验,不闻在走进实验室,感受到熟悉而恐惧的阴冷气息。
他拒绝了实验的邀请。
研究员没有强求,准确来说,有二号在前面顶着,没有人能强迫一号参与实验。
无论是专门配备的房间,还是这种态度模糊的保护关系,二号都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再合格不过的弟弟。
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a级,二号已经可以外出执行任务了。
每次实验体出任务后会研究所修养的那段时间,就是不闻为数不多可以和溯见面的时间。
溯依旧不理他,但他们之间的链接还在,于之前相反的事,此前都是溯借着不闻的眼睛观看外面的景象。
而现在是不闻借助溯的眼睛看外面的世界。
二号每次都可以完美解决这些任务,和当初的天命一样,有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天命继承者,人们便不再註意另一个报废品。
只有共享实验体视线的不闻可以看见,溯是如何宁愿将自己置于死地,也要去完成任务的疯狂与执念。
天命是完美的,所以他自然也需要做到完美。
那种金色的残片又出现过两次,有过第一次的经验后,第二次和第三次的吸收都顺利很多。
每次溯吸收完力量后,研究员都有意无意地让溯和不闻待在一起,那种阴寒的气息就会从不闻骨头缝裏渗出来。
他没把这种情况告诉溯,休息时,溯一般都沈默无言地坐在床上。
当初的少年坐在床上无声哭泣,质问不闻为什么不理他,现在只要不闻稍微靠近溯,就会迎来一记眼刀。
不闻自知理亏,在溯休养时就坐在一边画画。
敏锐的实验体从弟弟身上感知到异常,因为每次吸收完天命的力量后溯的情绪都很不对劲,但他无处诉说这一种异常和自己的不安。
对外人而言,二号的身影与天命愈发重合,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不闻敏锐的察觉,溯对完美的执念,成为天命完美继任者的执念越来越强烈。
当初他们问研究员,如何才能外出见到太阳。
研究员回答,只有他们成为真正合格的继任者,才可以出去见到太阳。
二号实验体虽然合格地继承过天命的职责,但不闻没有,他依旧没有资格见到太阳。
最开始,二号执着地要把一号带出去,把这件事归咎于他还没有完美覆现出天命的风采。
到了最后,执念浓缩成单纯的,覆刻出一个完美的天命,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已经说不清二号是因为追求完美地覆刻天命,其中自然包括成为一个完美“弟弟”的标准,才执着地带一号见到太阳;还是为了带一号见太阳,才决定覆刻完美的天命。
天命没有完成彻底清除污染的职责,那就由他来做,二号几乎是疯了一样到处剿灭污染物的巢穴。
不闻很难不怀疑溯所融合的,天命遗留下来的力量。
研究员告诉他,天命当时的残片中混入太多的污染,这种污染和灵力混在一起,会对异能者的精神状况造成极大影响。
也就是说,天命的力量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灵力,另一部分是污染。
二号偏执的态度确实有迹可循。
在一次修养期间,不闻主动找到溯谈话,也是他苏醒过后第一次找到溯谈话。
他覆述了一遍研究员的措辞,尽量委婉地劝导溯不要过于逼迫自己。
“然后呢?”溯嘴角上扬,眼神中满是冷意,“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继续回收天命的力量,还是让我放弃清除污染物?”
溯挑了挑眉,眼中说不出是漠然,又或者是那种不闻熟悉的...鄙夷。
和那些研究员的眼神很像。
如研究员所言,他只是个得不到天命继承资格的小废物,如何配来劝导天命真正的继任者履行自己的职责。
不闻没有理由阻止溯这样做。
溯示意不闻继续往下说。
半响,不闻终于开口:“书上说过,直视太阳,眼睛会痛,覆刻天命,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连天命都没有做到彻底清除污染,残留下来的力量也被污染侵蚀,不闻很难相信仅凭借研究所的力量,就可以达到这个成就。
不闻被青年卡着脖子,摁倒墻上,窒息感阻止了少年继续往下说。
不闻没有挣扎,依旧平和地看着溯。
“不要多管闲事。”
溯松开手,离开房间。
不闻半跪在地上,感觉自己像条搁浅濒死的鱼,大口的喘气,他从共享的视线中看见,溯离开后就没有任何间歇的进行下一个任务。
二号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决定。
如果溯执意这样做的话,他总不能...
不闻终于从窒息的阴影中缓过来,想到。
他总不能让溯独自一个人承担天命污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