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乐进门时,桔梗已从床上坐起来了。她裸着身子,双手撑住床沿,苍白的脸上眉心微蹙,似乎在极力忍痛。
“你……”神乐张口结舌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算恰当。而桔梗却并不在意她的窘态,只自顾自弯下腰拾起一件内衣穿上。
“你帮我一把。”她的声音有点抖,指着被丢在远处的另一件中衣。神乐连忙帮她拾起满地的衣服,一股脑地堆在她身边。
桔梗接过来,将那些衣服慢慢地一件件穿起。
“你,你没事吧!”已经不是说什么才好的神乐此言一出便悔得想撞墻——看她这个样子,像是没事么?真是白痴才会问出的问题。
果然桔梗白她一眼。
“当然有事。”她皱眉深吸气,似乎真的是在忍受痛感。神乐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半晌嗫喏道:“你……你不是会自愈……”
“估计这种事是不会自愈的。”桔梗冷冷地丢出一句截断她的话头,又努力稳了稳身子,拿起下衣准备穿上。
谁知刚抬起一条腿,一大片殷红的血便毫无预警地落下来。紧接着便有一条细细的血线混合着浓白的□□沿着大腿直窜向脚踝——桔梗感到双脚一软,眼前重重一花,整个人又坐倒在床榻上。
神乐见状惊得后退一步,失声问:“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桔梗按住小腹,虚弱地对神乐摇摇头,“我猜,只是……月事而已。”
“诶?”神乐一楞,“你确定?”
“不然还能是什么!”桔梗抬眼怒视她,一腔火都发洩在神乐身上:“你们这些恶心的……妖怪!”
“这种事又不是只有妖怪会有……你们人类不也一样。”神乐暗暗腹诽一句,但想想她昨晚的遭遇——连她神乐都觉得不寒而栗。
就随她骂几句吧。出出气也好。
于是神乐走到她身边去,想要伸手扶她一把,但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
“你……你是什么时候恢覆行动能力的?”神乐在一旁颇为痛惜地打量着她。
桔梗定了定神,继续穿衣。
“半夜的时候吧。”她淡淡地,“那时刚巧奈落进来。”
这回答让神乐忍不住失声:“所以你就一直忍着他侵犯你?”
桔梗挑眉看她一眼,眼神肃杀如冰,其意不宣自明。
“是啊……我又在问蠢话了。”神乐的心中一阵激荡。“如果她不忍耐,那么一切都会功亏一篑。好在眼下她的魂禁总算解了,剩下的就只等奈落何时分解……”
“你觉得他何时会分解?”桔梗问的正是神乐所想的。可答案却并不那么乐观了……
“我……我没把握。”神乐皱眉沈吟,“这个时间是由他自己掌控的。所以……”
“所以就要想办法逼他分解。”桔梗接过话头。此时她已穿戴整齐,除了脸色苍白唇色黯淡外,已看不出有任何不妥。
她的回答让神乐惊喜。
“你有办法?”
“啊……”桔梗的声音夹杂着轻微的喘息。“试试看吧。”说罢她再次按住小腹,皱紧眉头一头栽倒在床上。
此时神乐已顾不得避嫌,连忙冲过来扶住她的后背,轻声问:“你怎么样?”
桔梗的身体蜷成一团,咬紧牙关无声地摇了摇头。
神乐在奈落对面坐着,尽量不让自己的脸上流露出对诸如“色狼”、“淫棍”、“变态狂”一类人的鄙视来。
可即便如此,她也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和他搭讪。这家伙最近变得越来越阴沈了。时常是沈默起来半小时不讲一句话,有时勉强说上只言片语,也都是些半吐半露的哑谜。当然,沟通不利还不是他们之间的全部障碍。事实上,自从那天午夜她见到他对桔梗施暴后,从前那种即便是貌合神离的忠诚也难以维持下去了。
这种情绪让她自己也不甚明白。更没有立场同情桔梗痛恨奈落——说起来她们也只是临时的盟友而已。共同利益偶尔一致才会合作。而自己何时又会再次被破魔之箭指住胸口,这可都是很难讲的事情。
神乐没那么天真。她本也不是什么良善的妖怪,有了自由之后更不见得就会做什么战国亲善大使。更何况,不管基于怎样的理由,她也曾经身负累累血债。等着向她讨还的人多不胜数。
自顾不暇。替别人担忧从来不是她的兴趣所在。可那天清晨目睹到桔梗的惨状,她的心中却还是切切实实地生出了许多悲愤的共鸣来。
难道是因为自己也被奈落迫害得太久了么?神乐迷茫。那一夜她就站在那扇门外。尽管木门的另一端一直都十分安静,但那混合着暴躁的□□和刻骨憎恨所产生的压抑气氛却还是摧枯拉朽地迎面直扑到门外来。
她始终忘不了。第二天清晨桔梗颓倒在床榻上的模样。在神乐心中,巫女桔梗从来都是一副高洁神圣只可远观的模样,与眼前这憔悴支离,双腿间汩汩流出红白色骯臟液体的女人怎样也无法联系到一起。
神乐忽然有种觉悟——就算她从来不是纯良保守的妖怪,但也明白身体对于一个女性来讲,意味着什么。
或许从此之后,那个叫“桔梗”的巫女会就此被毁掉也说不定——且不说她的心灵会遭遇怎样的变故,就眼下她的身体来说,也实在令人担忧。
“她一直在流血。”一不小心,实话溜出嘴边。再惊觉要改口,也已然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