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走?”
虽然表情毫无反应,可反问句还是脱口而出。迎着桔梗闪烁不定的眼眸,奈落的眼风扫过来,谑道:“怎么?难道你竟不想走,想留下来嫁给我?”
桔梗气定神闲。
“呵。”她嗤笑,“我宁肯嫁给鬼。”
奈落点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桔梗不再说话,站起身来转身就走。随着她轻巧的足音渐渐消失在门廊处,房中的气氛终于在瞬间下降到冰点——压抑的氛围像一锅滚水般来回煎熬着,奈落如木雕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几上的杯盘碗盏在一瞬间皆应声碎裂。
桔梗……
怀着满腔翻滚的恨意,奈落将牙齿咬得生疼。他恨那愚蠢的女人根本就不明白——
这世上有句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原来昨夜还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今晨竟会失魂落魄地呼唤从前的情郎……
这种事,不是根本太可笑了吗?
她以为他贪图的,只是与她共赴枕席之欢?
如果是那样,如果只是那样……
“或许我一开始……就错了。”奈落闭上眼睛。空虚的手掌缓缓握紧成拳。
不过后来待到神乐刑满释放时问起这件事,奈落的回答却与此时情境迥然相异。
“你女人呢?”神乐刚被释放便戳他的肺。
奈落笑:“我的女人不是你吗?”
“嘁!”神乐立即白目,“少和我套近乎。我名花有主了。”
“哦?是谁?”奈落一挑眉,“我去宰了他。”
“这话和你真正情敌说吧。”神乐松松筋骨,出了牢房。
奈落跟在她后面,竟奇迹般地没有发作。
“这家伙果然受刺激了。”神乐边走边想。于是再加把劲,继续喋喋不休同一个话题。
“你不会真的让她走了吧……”她凑近他,一副八卦脸孔,“你不要你的骨肉啦?”
奈落反应平淡:“不要。”
神乐立即发出很大的唏嘘声。“啧啧!就知道你是那种不折不扣的——臭男人!”
“天下乌鸦一般黑。某人也不见得比我好。”奈落瞟她一眼,越过她向前走去。
神乐追上他回到房裏。谁知刚踏进门槛,便踩上一块碎瓷。
“啊!”她低呼一声。抬脚却见雪白的袜子已被鲜血渗透了。
“你怎么搞的呀!”她扬声向他抱怨,“一地杯子碎片,你也不怕被扎死?”说罢她趔着脚弯下腰,将那些碎片一一拾起来。
奈落见她整理,于是瞇着眼笑。
“还是我的神乐关心我——除了时时惦记着要杀我之外,你简直就是对我最好的女人了。”
“少恶心了!甜言蜜语什么的对你心上人说去吧。”她边说边拾,头也不抬地又问:“她就那么走了?”
“啊。”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神乐停手,转头看他:“你怎么肯放她走的?”
看着她的眼睛,奈落平静回答:“性生活不和谐——这理由总算很正当吧?”
“呸!”神乐皱眉啐一口,“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奈落一本正经,“你知道的。她不停流血。”
神乐一怔,低下头去继续拣碎片。
奈落的声音继续传过来:“说起来你们女人的事情我也满糊涂——其实还一直想问你来着……血流成她那个样子,真的还会怀孕吗?”话说到这裏,他的语气骤然冷下来:“还是说……你一开始就在骗我呢?”
面对对方突然充满危险的质问,神乐停了手——她的身体有一点抖,但很快被控制。
“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吧。”她抬起头,认真地凝视他,“从前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了。”
“哈!”奈落一声冷笑,“这话我听过两百遍了。”
“我这次是认真的!”神乐大声强调。
“那么下次呢?”奈落垂眼看着她,眼光中尽是凛冽寒意。但只是一瞬目的片刻,他却又收敛了神色。
“算了,随你折腾吧……不过我可以很诚恳地告诉你——”他的声音忽然如黑夜般寒冷:
“下次,决不会这样了事。”
桔梗离开人见城后不久,远离瘴气的身体裏非凡的自愈能力终于开始发挥效力。尽管体囗内有部分魂禁依然没有解除,但最起码,伴随着自身的不断凈化,她的血总算是止住了。
靠着背后一棵古老苍劲的御神木,桔梗缓缓地舒了口气。尽管真实的肉身也为她带来着诸多不便,但却总比陶土做的虚假躯壳强上许多。
至少,她不必一直依靠死魂填充才能过活。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