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今天有很好的月亮。躲在茂盛的林木当中是看不到的。神乐在空中借着明亮的月光向下俯视——真是做妖怪有做妖怪的好。对于妖怪来说,月亮便足以照亮世间万物了。
“那呆子哪去了?”神乐在空中慢慢漂浮着,沿着她逃遁时的路线细细搜寻。既然奈落说过要自己带“她”回去,可见他是见过她了。奇怪的是他竟没有自己带走她。
更奇怪的是他如果要丢掉她,又何必差遣自己找回呢?
“奈落那家伙不可能如此颠三倒四。”神乐心中暗想,“这裏面一定有什么阴谋。”正思索间,忽然看到不远处林中一片空地上竟有一个熟悉的人影——白衣红裤的巫女装束,看上去竟像是桔梗的模样。
“桔梗?”神乐一惊,“她怎么会在这裏?那女人不好惹,最好别让她看到我。我刚刚被奈落折磨,要打可万万不是她的对手……”想到这裏,她不禁加快了速度在桔梗的头顶上一掠而过。
可聪明的风使神乐又哪裏想得到,眼下那令她畏惧的巫女桔梗,才是她真正应该找的人。而她在四更时分发现的,匍匐在地上虚脱垂死的女子,却并非她的真同胞……
但这一切,神乐又怎么会知道呢?
她将她抱在怀裏,乘着飞行羽向人见城的方向飞去。
“奈落把你怎样了?”见怀中的女子脸色好差,神乐忍不住问。但等了半晌,却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她低头瞟她一眼,“他割了你的舌头?”
回答还是沈默。看来自己猜对了。神乐后背慢慢爬上一阵冰凉。那禽兽的半妖什么都干得出来,许多真的妖怪尚且不及他残暴吧!想到这裏,神乐不禁微微嘆了口气。
“没舌头也无所谓。你不是会自己愈合伤处的嘛!”这听上去并不像安慰的安慰已经是神乐能力范围内的最大发挥了。可谁知怀中的女人却并不领情似的,只用清冷的眸子瞪着她,眼神竟是十分凛冽。
“干嘛这么看着我?”神乐不悦地皱起眉头。但念及她受的这些苦楚终究是和自己有关,那些愤怒的斥责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你眼神变了。”神乐抬起眼凝视着虚无的远处。“真像是……成了另外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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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可以进来吗?”神乐跪在奈落寝室门外,朝裏面低声说上一句。等了半晌不见有回音,思量他大概在睡着,于是转身要走。
恰在此时,却忽然听到门裏询问:“神乐吗?”
“啊!是我。”神乐的步子在门边停住,向门内人回答:“我带着您要的人回来了。”
“进来。”裏面传来奈落简短的声音。神乐心裏一沈——看来该来到迟早回来,躲过一刻躲不过一时,再逃避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携着身畔依然不能动弹的女子,揭开帘笼进了屋。
床铺上的奈落半瞇着眼,水草般的浓黑的头发披拂在肩膀上。而那张因睡意变得柔和朦胧的脸孔竟现出几分清雅温润的线条,此时的奈落,怎么看都像是个寻常人类没睡醒的样子——如果不是深受其害,她简直无法将此刻眼前这清俊的男人与白日裏心歹意毒的奈落画上等号。
“嘁!瞧你这人模狗样的德行!”乍见到自家boss不常见的另一面,神乐忍不住心裏暗暗鄙视:“看来醒着的家伙再怎么凶,睡相大概也都是一样呆的……”不过这也只能在心裏想想罢了,脸上却还是一副恭谨的神态。她环视四周迟疑一下,将手裏托着的女人身体放在靠墻边的位置。
奈落的眉头轻轻一耸,眼神顺着神乐的手臂移过去,落在那女人的身上。
“你走吧。”他忽然突兀短促地吩咐一句,打断了神乐正要出口的述职经过。
“诶?”她微微一楞,“你……”
“让你走。不懂?”他的眼睛依然没有望向她,但语气中却已有了令人悚然的恐吓意味。神乐连忙二话不说转身掀开帘子便走——
“这是我巴不得的答案呢!”神乐快步离开奈落寝居,脚下生风的样子颇有几分逃命的态势:“还以为这次又要受什么样的罪,原来他竟把这事忘了?”想到这裏又觉得这种事情不值得期待——奈落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要他忘了自己犯错误,比让吝啬鬼忘记借债人还难呢!
“我也别高兴的太早了吧!”神乐还是有些失望,“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来找我的碴了。不过事实倒是——貌似自从有了那像桔梗的女人,他待我倒比以前亲切了。看来他是喜欢专拣一个人虐待的。只要那人不是我……哎!我想这些干什么呢?我才没有内疚,那女人是可以自愈再生的。专门用来让奈落出气显然是她天生的职责吧!”
“虽然是苦了她了……”
“她到底叫什么?”
“以后得给她想个名字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