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使有着那样预示美好交往的开端,也在不断抬杠、见缝插针互相讥讽,渐渐变成如今的局面。
从体育馆出来去往器材室的途中,两旁的路灯已经在暮色里发出冷冷的光,飘着小雪的校园看起来格外沉寂,风从裸露的皮肤掠过,带来干瘪瘪的疼。
走廊另一头,和他们方向相反地经过两个女生,走在前面的打扮太显眼,烫卷的头发和大耳环以及紫色眼影,之前在酒吧也遇到过两三次,弥亚认出那是席菡。跟在席菡身后的是一个个子矮小的女生,普通的装扮,脸上一副皱巴巴的表情,好像接下来会在某个角落里被勒索恐吓一样。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弥亚回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回想一番,想不起来。
不过,被席菡那样的小太妹盯上,一定很难熬吧。弥亚回想起前几天晚上在酒吧里,有个女生喝醉酒后跑到台上,抱着叶瞬非要亲他不可,全场哗然中是席菡冲上去把女生拽了出去,然后弥亚看到席菡在门外的走廊上把那个女生狠狠扇哭了……
今天这个女生恐怕也凶多吉少。弥亚脑子里这样想着,转身时怀里的竹筐不小心撞到走廊的柱子,阻力比想象中大,女生手一软,竹筐落在地上。
走在前面的男生听到响动后转身,看到排球散落一地,蹲下身去拾捡的女生一脸郁闷。排球要一起交还到器材室才能清点,程径这样想着转身回来。
“你和百亦果然是好朋友,平地也能摔跤。”看到女生气结的表情时,嘲笑的话语总算和往常一样脱口而出。
“是撞到柱子,不是摔跤。”弥亚闷闷地纠正,看到男生接下来不屑的笑容时,音量提高一些反击,“我记得高一你被人撞个狗啃泥而摔破膝盖时,耍帅不疼没关系,结果冷汗一直冒,从保健室出来分开走以后,我回头时看到你单腿跳着回地教室……装什么酷,虚伪。”
弥亚趁胜追击补充一句:“呵。”
面部表情稍微改变一点点,视线往下掠几分,而脖子的角度提高十五度,笑的表情不用太明显,只需一边嘴角微微上扬,而“呵”字要从鼻腔里发出来。
——那是程径面对自己时所有过的最多的不屑表情,弥亚已经完全学会,从今以后,她也会这样毫不留情地回赠给他。
程径的脸色果然郁闷地沉下来。
弥亚抱着竹筐缩着脖子继续向前走时,望着程径的背影心里蓬松松的。
除了赚钱,果然在被压迫数年之下,能让程径郁闷这种事也很释放内心呢。弥亚真是觉得无比爽快,身体轻盈得可以飞上天。
甚至都想唱一曲胜利之歌了。
第一次模拟考试定在12月22日,也就是下周末。
按照往年惯例会全市统考,考试方式和高考无异,根据成绩学校可以掌握高考时的大概情形,几乎每年都是远景中学和矢野中学正式交锋的开幕。每个科目的老师都反复在提,课后的练习试卷也开始堆成小山。没有女王大人一直在耳边念叨,百亦大大咧咧也毫无察觉,弥亚的紧张感涨不起来,依旧去酒吧打三小时的工,反倒是陶霖冉被张阿姨盯得很紧,时不时缺席。
酒吧还有半小时才开始营业,收拾完毕的弥亚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数学试卷开始做,下午逃掉体育课做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道几何函数的大题。弥亚咬着铅笔对那些线条纠结时,隐约觉察周围气氛有变,视线移开,注意到出现在视野里的深蓝色破洞牛仔裤,往上移是黑色的毛绒连帽外套,然后是线条清晰的脖颈,干净清冷的脸。
在这种地方学习,的确有违和感,弥亚把卷子收起来。
“今天有演出啊。”一起搬过东西,上次他还替自己解围,在酒吧遇见时会有视线相交的停顿,眼下这样在房间里独处,弥亚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嗯。”
他的话很少,弥亚无法将对话并继续下去。
还好,顿了顿,女生听到叶瞬的声音:“陶霖冉呢?”
“她今天出不了门,刚刚打电话来说请假。”弥亚一边把铅笔放进笔袋一边问,“你找她有事?”
“是秋恒。”
“哦。”弥亚点点头,突然想起某些线索,“他们俩什么关系?”
“不知道。”
“唉?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你跟陶霖冉关系不好吗?”
同样的话如果是程径说出口,状况会完全不同。但叶瞬的语气和目光一样轻飘飘的,句子是疑问词结尾,但听起来不是疑问,嘴角虽然有点弧度,却让人不觉得被呛得厉害,所以生不起怒火。弥亚一时语塞,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听陶霖冉说,你在远景中学?”
“……嗯。”
倒是完全不顾别人才有被呛住的感受,果然是被那些女生宠坏掉了。叶瞬依旧清淡的调子,靠在门口看着弥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迷离的目光下整个气息就变得暧昧,真是个奇怪的人,不过弥亚不是那种被外表忽悠的花痴女生。如果是别的人,凭着之前的过节弥亚就会狠狠毒舌回去,可面对叶瞬,她只能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总觉得被他看着时不能耍小心机。
不知缘何,弥亚有点怕叶瞬。
外面传来动静,应该是开始营业了,话题也差不多就到这里,叶瞬慢悠悠地出去时,弥亚甚至舒了口气,不过男生意料外又转回身来:“今天我们演出到八点半,等下你能不能提前下班?”
直到叶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弥亚也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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