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和手也凉凉的一片。
“啊,是雪。”漫不经心的声调在耳边响起。
弥亚抬头,灰白色的天空泛着浅红,微风中无数白色的花瓣从眼前缓慢落下。暖黄色的灯光将矢野的夜晚柔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迎面而过的人群,在这飘落的雪里寂静无声。视野里被这样美好的世界盛满。
下一秒,一只白色的食品袋进入视野。
“那家店的糯米团据说在女生里人气很高。”叶瞬收回的手很快又怕冷似的插回裤兜,视线低一些,并未侧头面对弥亚,只是用余光看着她,“当作陪我买资料的谢礼。”
弥亚打开时感觉到升腾而来的温热气流。
他脖颈的线条像是铅笔勾画出来,目光慵懒,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一如既往轻飘飘的模样。刚才他是去给自己买吃的了吗?明明是那样吊儿郎当的人……
无论如何,前一秒还沉浸在孤单里的女生,却在糯米团的作用下感觉到温暖入怀。
去往车站的区间路上,弥亚拿着男生买来的糯米团低着头沉闷地吃。
彼此一言不发。
二十分钟的路程变得无限漫长。
“你在生气?”过了一会儿,叶瞬这样问。
或许是他语气里并无多少关心的成分,这样的询问在弥亚看来带着“施舍”的意味,而且很明白男生的所指为何——刚刚被程径看到两人在一起,而且遭到无情揶揄。
之前百亦说过弥亚喜欢程径,眼下连这个陌生的人渣男也说了同样的话。弥亚自己反倒非常不明白,到底哪里看出来的,她会喜欢程径的缘由?百亦也就算了,迷糊天然呆爱说胡话,眼下这个人凭什么随意猜测自己的心理?和程径扯在一起,弥亚并不乐意。
“不要自以为是下定断。”女生不服气地辩解到,“那种傲娇的男生我最讨厌了。”
“因为对方总是无视你,所以恼羞成怒的心理?”
叶瞬那个家伙……
之前的暖意消失,弥亚又被“自尊”那种东西牢牢控制住:“没错,他一直鄙夷我、看轻我,但不够聪明不够漂亮不够讨人喜欢是我的错吗?因为缺点就活该被看不起,即使小心翼翼也总被嫌弃是麻烦精,我也想变得更好变成谁的骄傲,但至少在我迷茫的时候有个人站在我身边,教教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遇到程幻,被玩弄,负气推他一把却遭遇车祸,好话说尽才用三万块了结。
中考失利,即使想去普通的中学却被硬塞进远景,拼尽全力擦边进入重点班,还未来及庆幸就被数落总在吊车尾。
失落的时候,悲伤的时候,无助的时候,委屈的时候,想要哭泣的时候。
连撒娇喊一声妈妈扑进温暖怀抱寻求安慰的机会也没有,做了错事不敢说,一味去讨好,但天性平庸的我怎么去满足你过高的期望。
一直在隐忍,一直在武装,一直都想要胡闹啊。
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不明白怎么做才能得到认可。
有时候想为什么自己会是罗弥亚,即使是一株无名的小草、街边流浪的小猫小狗,好像也比现在的自己更轻松自由。
任性又敏感。
爱记仇又易受伤。
即使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却也没办法拯救自己。
掉进昏暗的洞穴里,就是爬不出来啊。
成长到现在,到底得到了什么?错过了什么?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唇间被咬得酸涩,香甜的糯米团也失去了味道,弥亚闷着头不再搭理叶瞬,自顾地加快脚步向前冲。却又被人抓住肩膀钳制住。
“你干吗?”弥亚恼怒地瞪着叶瞬,“像你这种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话出口的瞬间,视线里男生的眸子暗下去几秒,轻浮又被女生簇拥着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样落寞的神色?弥亚觉得自己看错了,不过音量还是不由自主降低下来。
男生只是无聊随口说说,不知道刺激到她哪根神经,整个人像只竖起毛防备的小猫,无奈地放开手,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阻拦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去车站是这边。”
弥亚愣了一下,回过神环顾四周,才惊觉自己走错了路。顿时又羞又愧。
“我故意的不行吗?”
“那样绕一圈很耽误我时间。”
“又没人让你送我。”
“但我总觉得。”叶瞬看着女生的眼睛,无奈地继续说,“如果我不跟来,你会哭吧。”
忘了时间如何运转,那些从生命里逐渐经过又一一消失的炎夏与寒冬。
校园里某个角落盛开再凋零的白色花朵,枝头蓊绿再衰败的椭圆形树叶,穿过透明纱窗的阳光投射出的圆形小光斑,没被扭紧的水龙头边孤零零悬挂着摇摇欲坠的晶莹水滴,无数清晰又无法具体到某一刻发生过的场景,将年华的影响切割成一帧一帧画面。
曾几何时,在蓝紫色夕阳照射下的操场角落,漫步中的少女被程幻牵起手时的忐忑与惊喜。镜头斗转,在人群里被推开被嘲笑时指甲掐进手心的痛楚也历历在目。
被议论被中伤时也曾充满希冀误以为家是最温暖的避风港,可是最亲近的血缘至亲却投来厌恶的目光。黑暗里的女生只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等待下一个天亮。
在那一刻明白了,不要怀抱着有人来替你抚慰伤口的幻想,必须自己擦掉眼泪重新站起来。寄希望于遥远又不确定的未来,抱着“将来一定会好起来”的念头,可现实却与自己疏离,一次次消磨掉我愿意付出的情感。
外人眼里坚强、独立、目标明确的罗弥亚,只有自己才明白那只是在成长中涂抹起的保护外壳。
这样的我,已经没有闲于的心情喜欢一个人。
胆小到不愿再次受伤。
可是。
假装逞强是不愿服输。
刻意疏离是怕再次会失落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