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洁而不容抗拒的语气,她只说了一句:“跟我回去。”
弥亚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
有多久了呢,没在家里吃过饭?
望着桌子上简单的稀饭和鸡蛋、瘦肉,还有豆腐,清一色的清淡系,弥亚拿起筷子却不知从何下手。是害怕的,怕伸出筷子的瞬间被干脆地打开。
“弥亚,你现在身体不好,来吃这个。”倪先生说着,将一块豆腐夹到弥亚碗里,“胃溃疡要吃这些食物才对身体好,你妈妈特意为你做的。”
努力打着圆场的倪先生被女王瞪了一眼。
和想象中不同,原以为进入家门的那一刻就会被扇一耳光,至少也会被痛骂一顿,但吃饭的整个过程中,女王都没有多说,只在收拾碗筷时冷冷地说了一句:“你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
家里气氛不对,吃完饭躺回自己床上,听着周围传来熟悉的刷碗声、水流声和楼上张阿姨又冲陶霖冉吼起来的声音,弥亚望着自己熟悉的书桌和蓝色碎花的被子,突然鼻子发酸。在倪先生开门进来时,弥亚揉了揉眼。
“你妈妈接到电话时吓得脸都白了,以为你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急匆匆就赶去医院。”
“是百亦小题大做。”
“她是想让你趁这个机会回家吧?”倪先生笑起来,“百亦其实很聪明呢。”
“她是个笨蛋。”
“弥亚,你妈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在外面她也担心。”
“可是……”
“之前说跟朋友合伙做生意的事,后来那个朋友带着我投资的十万块消失得不见踪影。之前设置的办事处那些也一夜之间不见了。”
“被骗了?”弥亚心上一沉。
“找去他老家,才知道他以同样的理由把亲戚也骗得很惨,现在完全不知所踪。”倪先生叹口气,“那十万块是你妈妈准备给你上大学的钱。”
“爸爸,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妈妈说你高三,不要让你分心。这次吃了大亏,你妈妈她没跟我闹到离婚已经很宽容了。她那个人平时斤斤计较总是带着火,但每次遇到真正的大事,却是最心平气和考虑的那个。”
“那之后怎么办?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报了警,但抓到他需要时间,而且律师那边也说,到时候可能他已经把钱用光了,会服刑,但能直接赔偿回来的机会不大。”
“爸爸,对不起。”在你们遇到这么重大事情的时候,我却还在任性。
“你妈妈说,钱没了就算了,只要一家人平安。”
这可不像女王会说的话……弥亚带着疑问的目光看着倪先生。
“今年家里各方面都不顺,等到春节时,一家人去寺庙拜一拜祈愿吧。”
“妈妈她才不会信神明。”她眼里只有钱。
“相信的哦!弥亚你知道为什么你妈妈坚持让你跟她姓罗的原因吗?因为听信了算命先生的话,说你不跟着妈妈姓会夭折。虽然是危言耸听,但你妈妈还是给你取了罗弥亚这个名字。你啊,跟你妈妈一样自尊心强,有什么都闷在心里不愿多说,所以两母女才有那么多矛盾。”说到这里,倪先生怜爱地看着女儿,“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太辛苦,高三这样紧张的时期不要再任性了,回家来和爸爸妈妈一起好吗?”
弥亚低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直到此刻,你才明白你一点也不了解你的至亲。
一直以来,被蒙蔽了双眼的或许不是她,而是你自己。
你在心里认定她市侩而伪善,不关心你,甚至厌恶着你,将自己摆放在无力反抗的受伤者的位置,默默对自己一遍遍重复“我现在做着你这样的人,是为了将来不变成你这样的人”。努力地想要挣脱现有的一切。
为什么不好好去听一听背后的缘由。
为什么如此武断。
为什么做出对她如此残忍的事。
“所以现在是打算搬回家了吗?”
看着女生脸上的泪痕,叶瞬无奈地递上纸巾。
“吃完饭跟我妈妈说我要走时,她误以为我不原谅她也不打算回去,所以坐在沙发上僵直了下身体,我说是来替那个大学生收拾好房间,她才回了一句“哦”,冷冰冰没什么感情,关上门后我却哭了。”弥亚抽泣着,用纸巾包着鼻子“噗”忙着擦干净鼻水,“你笑话我也没关系,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多么幼稚,做了多少蠢事。”
“我不会笑话你。”叶瞬认真地说,“那天在医院,你妈妈对你说‘跟我回去’时,我很羡慕。”
曾经,我多么希望谁对我说出那句话。
“你爸爸他……”弥亚这才想起对方的处境,刚才自己乱七八糟说了一通,完全没考虑他的心情,于是非常歉疚,“曾经我总是想亲情什么的,别开玩笑了。但现在却明白了,那血浓于水的维系,是无法轻易割舍的。也许会有误解,会有伤害,但原因多半出于爱。所以你爸爸他……他一定也是爱你的。”
弥亚继续说:“他一定也希望你回家。”
“有哦。”
“唉?”
“昨天打电话过来,让我去沪水和他们一起生活。”
“我就说……”弥亚高兴地拍拍男生的肩膀。
“因为那个女人无法生育。”叶瞬是笑着说的,“所以让我回去。”
女生抬起手的动作凝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