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江口腔医院的丁桦医生,混血女郎mavis的暗恋对象丁桦师兄,此时身着上面有无数可疑痕迹的灰色棉服,腰缠围裙,既惊且喜地看向陈朗,一边冲她走来,一边啧啧称叹道:“太巧了,我离开香港以后咱俩就再没见过,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
陈朗也很是感慨,不过也颇有疑虑,上下打量道:“mavis不是说你来舟山群岛送医下乡吗?怎么开起大排档来了?”
丁桦搓着手,笑嘻嘻地道:“我老家就在这儿,也算是假公济私。”
话音刚落,便有一女子冲丁桦喊道:“老公,你怎么不招呼客人坐?”
丁桦立即转身,冲一容貌普通的女子喊道:“周萍,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在香港念书时的学妹,陈朗,她现在在……”继而又转头问陈朗,“你现在还在香港呢还是回北京了?”
陈朗含笑道:“我现在在上海。”说完迅速冲丁桦身边的女子笑笑,“嫂子,你好。”
周萍热情地将陈朗往最里面引,“你坐这儿吧,门口风大,别感冒了。”
丁桦在一边呵呵笑了,“不错不错,春节后我们也回上海,到时候咱们可以聚聚。”
正说着,门外呼啦啦又进来一群人,周萍赶紧迎上前去。丁桦冲陈朗笑笑,“你先坐会儿,吃什么就别管了,我请你。”
这他乡遇故知可真不容易,陈朗含笑点头,慢慢品着周萍给自己端上来的一壶热茶,缩在角落里冷眼打量着丁桦的一举一动。此时的丁桦热情开朗,动作麻利,对来往宾客招呼周到,与学院里那个温文儒雅的谦谦君子有很大的不同,陈朗忽然就有了给mavis迅速打个电话的冲动。
不过,丁桦很快就摘掉了身上的围裙,左手托着一盘葱油梭子蟹,右手托着一盘咸菜黄鱼放到陈朗的面前,自己也坐到陈朗对面。周萍又端了一盘清炒蛤蜊和蛏子走了过来,还拿了一瓶黄酒,冲二人笑道:“你俩先边聊边吃,待会儿还有炒米面和带鱼。”
陈朗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冲周萍道:“嫂子,够了够了,哪儿吃得了?您就别管我了。”
丁桦挥挥手,让陈朗坐下,“你就踏实坐着吃吧,我老婆最大的优点就是热情。”
陈朗讪讪地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越发热闹的环境,以及周萍忙上里忙外的身影,小声冲丁桦道:“没事儿啦?你,不用去帮忙吗?”
丁桦摇摇头,“刚才我岳父岳母回家吃饭去了,现在他们吃完回来了,我就可以稍微歇歇。”停顿了一下,丁桦又笑道,“我家周萍好面子,听说你是我学妹,怕让我跌份儿,不肯让我在这儿干活了。”
陈朗由衷赞扬道:“嫂子对你可真好。”
丁桦笑了笑,“是挺好。以前吧,周萍念书成绩不怎么样,但是心眼不错,我们从小就认识,我小时候是孤儿,她家对我一直很照顾。”
陈朗打量了前方一派其乐融融的情景,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这是报恩。”
丁桦哧的一声笑了,“什么报恩不报恩的,你以为拍电视剧呢?我爹以前是渔民,有一次出海的时候,他们那艘船整个儿翻了,光我们那条巷子一下子就出了两个孤儿。不过我还不算最惨的,另外一个是小女孩儿,她妈妈也早就去世了,只好跟着奶奶。不管怎么说,那个时候的我也算是半大小子了,我妈后来虽然改嫁,但每个月也给我寄生活费回来。多亏周萍和她爹娘照顾我。后来我在上海念书,她就在上海打工,再后来便在上海自己开了一家小店,日子过得还不错。我们俩都喜欢对方,所以从香港回来以后,我就结婚了。”
陈朗夹了一筷子蛏子塞进嘴里,味道果然鲜美,不过还是用特别小的声音含混说了一声:“那mavis呢,你不喜欢吗?”
丁桦听得一清二楚,很平静地看向陈朗,“我们不合适。”
陈朗咬了咬嘴唇,举起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黄酒,喃喃地道:“那什么是合适?合适的定义是什么?”
丁桦笑了笑,“所谓合适,老百姓的话里面就是有门当户对的意思,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陈朗撇了撇嘴,“你这也太俗气了,没有说服力。”
丁桦想了想,“你要文艺点儿的是吧?好吧,我想啊,其实合适的意思,就是和那个人在一起,你的身心是舒爽和愉悦的,不扭捏,不拿糖,不用卑躬屈膝,不用趾高气扬,你们的关系平等而自然,没有俯视,也没有仰望。”
陈朗觉得头脑嗡嗡作响,不知道哪根弦被震撼住了,撑头道:“这太深奥了,我得回去好好想想,慢慢消化才行。”
丁桦颔首一笑,向陈朗举杯,“其实有些东西是不用靠想的,等它来临的时候,那会是直觉。来,碰一下吧,祝你新年快乐。”
陈朗也举杯相碰,点头道:“新年快乐。”
门外却忽然又喧闹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丁呢?小丁在吗?我家小婉也回来了。”
陈朗和丁桦齐齐转头,只见与陈朗一路同行的那个老太太,在一个年轻女孩儿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陈朗和年轻女孩儿的眼神刚一对视,都是一惊。
丁桦起身迎接,将老太太搀扶到另外一张桌子坐下,又转头看了看年轻女孩儿,“唐婉,你也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