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伟“啊”了一声,“这个我有印象,柳椰子和我说过有这么个人,具体的你得问他。但是据我所知,这个患者极其挑剔,咨询过无数家医院、诊所,而且主意一天一变。柳椰子这人你还不知道,他小心得很,起初不肯给她做,结果这人还就是看上他了,没完没了地缠着他。柳椰子就让她签字,还请了精品组的技师来配合,颜色、形态都跟患者反复确认了,临时牙冠都做了好几次,但最后患者还是不满意。”
俞天野很认真地听着,“然后呢?”
“最逗的就是这个然后,当然还是先让她满意了再说。患者终于接受了这个临时牙冠,柳椰子才以这个为模板,交给技工所进行最后的全瓷冠修复。成品牙冠出来以后,她开始略微挑剔了一下,就觉得满意了,还同意进行粘接。结果第二天又找上门来,说做得难看,要求全额退赔。但是,这十六颗全瓷牙冠已经全部戴在嘴里,柳椰子当然不同意,说要么你让我重新再给你做,要么退钱可以,你得让我把牙冠全拆掉。这患者当然不同意拆,所以才闹僵了。”
俞天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知道了。明天我再找他谈谈吧。”
邓伟看了他一眼,“怎么,刘总直接把这事儿交给你了?要不明天还是我先去递个话,和他谈谈。你也知道,因为上次的事儿,他对你有意见。”
俞天野叹了口气,“那也行,你明天先和他谈着,我抽空再约那位患者聊一聊。回头咱再商量商量怎么办。”
陈朗听着他们谈论的内容,顿觉心惊肉跳,心想:中国的医患矛盾真是尖锐,连皓康这样的高级诊所都难以幸免,自己虽说在医院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但也一定要引以为戒。再往下听,发现二位主任已经开始涉及到体己话了,更觉得站在这里不合适,便轻手轻脚地慢慢挪动步子往外走。
陈朗还没走出门口,就被邓伟叫住了,“对了,陈医生,这两周你先跟着我吧,暂时不接病人,多熟悉一下皓康的环境和具体的操作规程。”
俞天野在邓伟说话的时候一言不发,只是摆弄着手里的一支签字笔。
陈朗“哦”了一声,也只抬眼看了看邓伟,“主任,那要是没其他事儿,我先出去了。”
邓伟点头表示同意,嘱咐陈朗先随处转一转,多和别的医生护士打打招呼。陈朗前脚刚出去,邓伟看着俞天野玩笔的样子就乐了,“别装了,这姑娘多有意思。咱俩刚开始没理她,自己聊自己的,我看她听一会儿就溜边往外走,挺会审时度势的一个人,你怎么就看不上?”
俞天野也注意到陈朗手足无措却强作镇定地站在房间内,刚才那些话虽说全是说给邓伟听的,眼神还是捎带脚地在陈朗周围扫射,于是哼了一声,“是有意思,所以才让你带呢。”
邓伟看看他,“那是因为你有心结。枉你家王鑫还老向我们宣称,你是最体恤后辈的主任。”
俞天野不置可否,站起身来,“他的话你也信?!我待会儿有台手术,先走了。”
等邓伟回到自己的诊室,惊讶地发现陈朗已经待在这间屋里,正按照电脑里的预约顺序,把桌子上的几份病历排好。陈朗抬头看见他进来,笑笑,“主任,我大概看了一下病历,顺序我也排好了,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邓伟摇摇头,“你就先熟悉一下病历,跟着我看几天治疗吧。对了,怎么不去和同事聊聊?”
陈朗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腹诽道:“我是打算聊来着,不过我一去大家都散开了”。这话在肚子里嚼吧嚼吧就算了,说给邓伟听,估计又会有给同事们扎针的嫌疑。于是咧了咧嘴,算是笑了一下,回答道:“刚才没碰见什么同事,大家都在诊室里忙吧。我问了下徐护士长,说你的诊室是这一间,我就到这儿来了。”
邓伟看了看表,“那好吧,现在9点25分,我们第一个患者是9点半,今天一天的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
陈朗很严肃地跟着点头,因为从此时此刻起,她人生历程的一个新阶段开始了,她已经正式成为皓康齿科的一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