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点完才想起梁予辰看不见,又说:“我明白。”
初听这话时模糊不清,但这回他是真的明白。
他们彼此其实一直抱持同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要互相影响。纪潼不希望梁予辰为他改变,梁予辰也不希望纪潼为他勉强。年少相遇懵懂多过成熟,两人一个纯孝重情一个烂漫天真,本就都是拔尖的,其中任何一方因为感情变得束手束脚、患得患失、丢了本心都是件令人扼腕的事。所以梁予辰不想因为他而放弃尝试,他也不该把感情变作枷锁套牢这个人。
想到这里,他似乎对翟秋延院中那副对联有了另一种理解。
有自然相知之人,无不可过去之事。如果把这句话放到感情里,那是很合他们二人如今的状态。他们是彼此的自然相知之人,但大可不必将感情视为不可过去之事。在他们的生命里有理想、有亲情、有事业,有许许多多可与感情相辉映的事,共同灿若恒星,方构成精彩人生。
行过一棵柳树,风吹得碎叶互相交头接耳,愉悦地沙沙作响,又听见梁予辰说:“这里一到期我马上回国,你等着我。”
他拽下片树叶,想起以前两人穿梭于柳条间骑车的日子,没忍住自白:“哥,我真想你。”
本以为会收到一句我也想你或者我更想你,没想到梁予辰沉默片刻却说:“想我就亲一下风,我能感觉到。”
第77章团圆在即
“竖起来搬,小心点儿。”
“靠墙吧,这里这里,谢谢,就是这个地方。”
北遥胡同35号的四合院里,吴忧正在指挥商场工人搬运他新买来的床垫,满脸写着“两千大洋,兴奋难挡”。搬完了他又窜回厨房,从冰箱拿了几瓶冰镇汽水给工人解渴,连瓶盖儿都帮人起开。
等人一走,穿着汗衫短褂、左手茶壶右手蒲扇的翟秋延不乐意了。
“拢共那么几瓶汽水儿全被你送个精光,现在就给我去巷口的超市买去。”说着就拿蒲扇轰他。
吴忧站在大阳光底下抢他的扇子扇:“你说慢点儿,我是外国人我听不懂。”
“外国人?狗屁倒灶。”翟秋延专拣他听不懂的词训他,“你这小子比中国人还中国人,不愿意跑腿儿就装听不懂,没你这样的晚辈啊我告诉你。赶紧去,一会儿潼潼来了没喝的。”
虽是疾言厉色,吴忧却丝毫不惧,一步迈到他跟前的阴影里,手掌往前一摊:“给钱。”
活像是找老爸要零花钱的败家儿子。
翟秋延无奈,回房给他拿了一把钢蹦儿:“去你的吧。”
他只当是好话,拿到手里点了点,忽然撇了撇嘴说:“小气劲儿。”
“谁教你的?”
这话一听就不是从书本上学来的。
“无师自通!”
登时出门跑远了。
恰在此时纪潼从院门口进来,扭头看见他的“尾灯”:“翟叔,吴忧又干嘛去?”
“买储备粮去了。”
“喔。”纪潼走到阴凉的葡萄藤下歇着,翟秋延拿了纸巾递过去让他擦,问他:“这小子刚才说我小气,是不是你教的?”
他扑哧一笑:“我可没教,他那是自学成材。”
果棚的葡萄已经大熟,摘了一半留了一半。两人坐在棚下闻着周围清甘的果香扯闲篇,他又撺掇翟秋延把电扇拿出来。翟秋延嘴上说他娇气,可不多时就已经将一个正正方方的小风扇抱了出来,插上电,正对着他的位置吹。
“这段时间他在您家待得怎么样?没给您添太多麻烦吧。”
吴忧压根儿没租房,来平城的第二周梁予辰出面跟翟秋延打了招呼,左右翟秋延也是一个人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很快就让人顺理成章搬了进来。
“怎么不麻烦?”翟老先生手里的蒲扇慢慢拍着短褂,“麻烦精简直是。早上起不来,晚上不睡觉,整天看见个月亮就喊嫦娥姐姐,坐我院子里弹吉他扰民自我感觉还良好得不得了,学人家往饺子里包硬币差点儿把我牙硌掉,再这么下去我命都被他气短两岁。”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忽将扇子摇得飞快,颇显不满:“还瞧不起我的金丝楠木床,自己买了个席梦思回来。你回头看看,就在屋里搁着呢。”
吴忧是不懂什么小叶什么金丝楠的,他只知道硌屁股。
纪潼有一搭无一搭地听完了,额上的汗也擦得差不多,单眼瞄着几米外的垃圾桶,投篮般将揉成团的纸巾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