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雾害怕周围还有鲨鱼环伺,不敢潜在水里,飞身跳上一块看着还算合适的木板,像轻舟一样飘荡了出去。
以倪雾的功夫,现在借助木板的浮力,真似惊鸿掠水,雄鹰翱翔,箭打得一样快。
眼见沙丁岛就在眼前,倪雾不自觉地放缓了速度,让自己随波逐流,起起伏伏,竟然有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更准确地说,那不怯,而是无法形容的复杂情感,有内疚、恐惧、迷茫、沮丧、哀痛……
“倪雾啊倪雾,你是不是天生的灾星呢?你凭什么让萧帅为你而死?你本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啊!什么天下倪师?你只不过仗着一些奇技淫巧赢了那些学子而已,又突然良心发现做了几件好事!如果不是曾经被囚,穷困潦倒,你会突发善心吗?你那时只是恰巧感同身受想改变自己和他人的命运而已!
“还有,阿岚是何等的高贵,你凭什么能俘获她的芳心?你帮她和南楚做过什么?那些硬仗可都是萧帅带人打下的!你现在怎么面对若水,怎么面对其他战神?你还莫不如和萧帅一起被鲨鱼吃掉!”
倪雾现在百感交集,追悔莫及,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
沙丁岛就在眼前,可是倪雾踟蹰不前,犹豫不决,失魂落魄,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好几次差点掉进水里。
就在这时,欧阳飞雨派出跂望的士兵发现了倪雾,立刻欢呼道:“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喊声震动了众人,也惊醒了倪雾,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飞掠过来。
倪雾甫一登船,水妙兰、白雪、欧阳飞雨、吴命刀、荀五、冷凡以及魔琴老祖立刻围了过来。
“我大哥呢,他怎么没回来?”白雪叫道。
“任务完成了吗?我大哥呢?怎么没见他?他在压阵吗?”欧阳飞雨急急地问道。
“表哥呢?我表哥他人在哪?”水妙兰四下张望,脸上充满了紧张。
“小倪子,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发生了什么?”魔琴老祖似乎发现了不对,也紧张地问倪雾。
……
倪雾就像被抽走力气和灵魂,突然顺着船舷瘫软下来,如同散了骨架一般。
众人一见就知道不好。
白雪声音高亢尖锐,“我……我大哥呢?!他在哪儿?!他在哪儿?!你说!!你快说啊!!”
白雪急得不行,一把抓住倪雾,想把他提起来,可是此时的倪雾如同一滩烂泥一样,任凭白雪怎样提拿,就是站不起来。
魔琴老祖见倪雾眼神涣散,嘴唇发青,面如白纸,知道出大事了,立刻上前将他提起,大声问道:“小倪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说啊!”
此时的倪雾脑袋嗡嗡作响,鼓足最后的勇气吼道:“萧帅为了救我,被鲨鱼吃掉了!”
就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样轰在大船上,只听“哎呀”“哎呀”两声惨叫传出,之后再看水妙兰和白雪两人,竟然直挺挺地向后摔倒。
欧阳飞雨和吴命刀赶紧扶住两人,这才没让水妙兰和白雪摔在甲板上。
“醒醒!快醒醒!”
“妙兰,白雪,你俩快醒醒!”
“兰姐!白雪!你俩快醒醒!”
众人一下子乱了套,呼救声、悲号声、惊呼声……响成一片,简直乱成一锅粥。
燕云照一屁股坐了下来,眼神发苶地自言自语道:“完了!全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萧帅一殁,南楚岌岌可危矣!呜呜呜……”
老将廉岗也是一跺脚,狠狠地拽了一下自己的胡须,扯断很多根都不自知。
那些兵卒一听萧飞逸没了,刚开始是震惊,可随着有抽泣声传出后,悲号声似海浪般轰鸣,一号悲过一号,一波高过一波。这些战士视萧飞逸如神明,潜意识里觉得,只要有萧飞逸在,他们定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让南楚重回巅峰。
哪知,噩耗来得如此突然,他们感觉南楚的天塌了!
魔琴老祖虽然没有哭,可是却突然心如死灰般沉寂。萧飞逸没了,欧阳飞雨他们还有留下来的可能吗?一切都会灰飞烟灭,南楚命运堪忧!仅靠他和倪雾,能守住南楚这半壁江山吗?难!非常难!不是两人本领不济,而是萧飞逸他们实力太过逆天,整个四国乃至中原都无出其右,没了这些人帮忙,他俩根本扛不起南楚的大旗。
萧飞逸没了,他带来的团队也就不复存在了!什么南楚战神,那些虚名根本留不住这些人。萧飞逸是这些人的核心,是灵魂,没了他,没有人能使唤这些人,就算他和倪雾也不行。
水妙兰和白雪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苏醒过来。
白雪醒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地哭。
水妙兰和她不一样,面色惨白得可怕,颤颤巍巍站起,走上船头,面向大海,喃喃自语道:“表哥,是我害了你!我来陪你了!”
水妙兰说完,就要纵身跃入海里,可是欧阳飞雨怎么可能让她这样做,死死地把她拦下。
水妙兰悲呼一声后,再次仰面摔倒,人事不知,眼睛里流出的却是血泪。
见倪雾烂泥般失魂落魄,魔琴老祖突然扬起手,噼里啪啦给了他几个大耳光,之后高声喝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呀你,你这是造了多少孽才会让萧帅为了救你而殁了自己!倪雾啊,倪雾,你可真是一个灾星,如果南楚亡了,那全是拜你所赐!”
倪雾如同没有灵魂的玩偶,任凭魔琴老祖咒骂和毒打,既不还手,也不还口。
荀五过来把魔琴老祖拉住,“老祖,这事也不能全怨倪雾,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如果我们一起过去的话,是不是就避免了这悲剧的发生呢?还有,大哥临时起意去斩铁索,我们怎么就不知道拦住他呢?看来一切都是天意,而天意是不可违的!看来我们缘尽于此,以后天高路远只能各自珍重了!”
荀五毕竟当过大联盟副盟主,见魔琴老祖气急败坏,下手没轻没重,这才劝了几句。在他心里,死的如果是倪雾当然好过死萧飞逸,毕竟倪雾不是和他生死与共的大哥。
大家虽然是朋友,不是仇敌了,可现在之所以能抱成一团全是因为萧飞逸,如果没有他,这个队伍根本就不会存在。
萧飞逸带着大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为了啥?可不是为了给南楚续命,也不是为了给南楚打江山,而是为了迎回水妙兰!
如果不是感念倪雾和秦岚对水妙兰有着救命之恩,众人凭什么给南楚卖命?这些人既不缺吃,又不少穿,视功名如粪土,南楚能给他们什么?
秦岚早就知道这些,所以对大家用的是情,而不是利。倪雾也知道这些,所以从来没有摆幽灵门门主的架子。
说穿了,倪雾和魔琴老祖也好,楚皇和老王爷也罢,他们没有能留下这些人的本钱。
就在八百军士哀嚎之际,远处的海面上晃晃悠悠来了一人,就像一个鬼魅在夜色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