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金星对这段时间热议的理论，还是有些关注的。
他知道皇帝提出的，其实是两个大问题：
一是军人是短生种，作为长生种的大明人普遍不愿意从军。
二是军人容易蛮夷化，变得畏威不怀德。
这两件事不解决，将会出现大问题。
他在思索之后，说道：
“刑部郑尚书说罪犯不能等同，忠臣孝子和奸夫淫妇犯罪，不能一概而论。”
“臣以为此言有理，皇上可扩大议功的范围，把立下功勋的军人，全部纳入在内。”
“这些人即使犯罪，也要取自上裁。”
“皇上可以下旨特赦，对立功军人施恩。”
“也可以选择不特赦，让他们知道朝廷之威。”
这是对军人的优待，也是对蛮夷化的解决办法。既然军人容易变得畏威不怀德，那就恩威并施。
同时，用对他们的优待，吸引更多的人从军。
这响应了朱由检用议贤回应郑三俊，他不可能反对。
他只能点头认可道：
“立功军人议功，这是应有之义。”
“不但军人，所有获得勋章的，都可以纳入议功范围。”
“你可以写篇文章发表在《翰林》或《科学》上，和郑尚书的议贤一起，好好讨论下八议范围。”
“不过有一点要明确，八议只能放在审判后。审判一定要按礼法来。”
夸赞了牛金星几句，并且安排他写论文。
朱由检知道这个办法虽然有些效果，却无法完全解决问题。
他向牛金星道：
“还有什么办法吗？牛卿可以多想想。”
“还有你们，有办法也可以直说。”
让旁边的刘若愚、宋献策同样发言，给自己出出主意。
牛金星一听就知道坏了，自己的办法没达到皇帝的期待。
就在他想着如何补救的时候，旁边的宋献策抓住机会道：
“臣以为长生种、短生种之外，还应有永生种。”
“军人不是短生种，而是永垂不朽的永生种。”
“皇上为英烈建庙祭祀，册封英烈神位。”
“这是让他们成为永生种，而非短生种蛮夷。”
“必须驳斥军人是短生种的说法，要让他们树立永生种思维！”
这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朱由检的脑袋，瞬间清醒起来。
他高兴地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
“永生种，永生种……”
“这个说法好啊！”
“永垂不朽的英烈，就应该是永生种。”
“他们不是短生种，不会变成畏威不怀德的蛮夷。”
很是惊喜地看着宋献策，认为这个装神弄鬼的歪才，帮自己解决了大问题。
长生种和短生种的差别，关键在于思维。他们基于预期寿命，在很多方面产生差异。
如果军人是短生种的说法成为共识，不但社会上会排斥和鄙视军人。他们自己也可能基于短生种的认识，变得越来越急功近利，成为畏威不怀德的蛮夷。
反之，树立永生种的思维那就不一样了。军人会变得勇于牺牲，认为自己死了，会变成永垂不朽的英烈。
他们绝不会变得蛮夷化，因为那会让他们失去永生的资格。达不到一定要求的人，朝廷绝不会封神。
宋献策此时说道：
“朝廷厘正祀典，重定神仙体系，明确要求所有正神必须归化。”
“因此要成为永生种，绝不能变成蛮夷。”
“再加上英烈不但会封神，还会被册封世袭军士等世职，他们的后裔还可以世代做教士，拥有永世的家业。”
“这些人只要不是昏了头，就一定对皇上更忠心！”
这个说法，更让朱由检惊喜。
作为皇帝，他当然担心军队的忠心问题。
永生种为了永世家业，当然会更加支持皇帝。
这为他的英烈封神，提供了理论依据。
而且为卫所世官制度，同样提供了理论依据。
正是因为卫所世官成了永生种，所以会对皇帝和朝廷更忠心。
他很是感慨地说道：
“所以朕设立世袭军士，让英烈的后裔都有世业，让他们有成为永生种的机会。”
“只要大明不灭，这些英烈就能受到祭祀，永远享有香火，把事迹传扬下去。”
“宋先生，朕打算让你主持城隍司，把这些理论传扬出去。”
宋献策喜得飘飘然，急忙跪下谢恩。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此迈入新阶段，只要把这件事做好了，以后也有成为永生种的机会——
皇帝一定不会吝啬爵位，也不会吝啬封神。
牛金星在旁听到宋献策的任命，尤其是被皇帝称为先生，羡慕得眼珠子简直要红了。
因为这是他一直追求，却没有得到的待遇。
当今皇帝对他虽然重视，却从未以先生看待。
如果自己再拿不出新办法，以后就要被宋献策比下去。
想着锦衣卫搜集的海外各国资料，牛金星道：
“臣闻印度地区，阶层分为婆罗门、刹帝利。”
“其中婆罗门是祭司与学者，刹帝利是军事贵族。”
“臣以为神裔家族可以世代做教士，可以把他们视为婆罗门。”
“世官可以世代做军官，可以把他们视为刹帝利。”
“这两个阶层都是永生种，都会对陛下更拥护。”
用印度的种姓制度，配合永生种的理论。
朱由检听得脑袋“嗡”了一声，万万没想到永生种理论刚提出，就发展成这个样子——
印度化是他一直极力避免的，对于攻略印度最大的担心，就是受他们影响。
没想到印度现在还没打下来，就有人提倡种姓制度。
他看向牛金星的目光，已经满是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