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瞳孔骤缩，陡然之间就发起了疯。她霍然站起，对着身边所有的佣人大声吼叫：“是不是这样你们才满意？是不是我们母子死在这里，你们才满意？顾正先没有几年可以活了，他可以带走我，但是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儿子！你们顾家的人，每一个……”
她的嘴里叫骂着，脚步不停地向后踉跄，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你们这里的每一个人是不是都在等着我死！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明天就是阿纵的忌日了！阿纵，你看到了吗！你看看，你看看当初答应了我什么，我们的儿子被关在你们顾家的门外，而我却被关在里面！不应该我才是那个外人吗！你究竟留给了我什么，我才要每年在你死的时候怀念你！你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死！我嫁给你，除了痛苦就是只剩下痛苦！这里！所有！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顾毓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发疯，一连串地咒骂着父亲。他放在栏杆上的手慢慢地滑了下去，错愕地看着这个被雨浇湿的女人。
他的母亲从来都是温柔和善的，有着古典美中的温婉，就像一坛井中月。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个疯狂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拼尽全力诅咒所有人去死。
“妈妈……妈妈不要……”
何沐听到了顾毓的哀求，看着他那张像极了顾纵的脸，尤其是眼下的那一小粒红痣，蓦地又笑了起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头发乱得贴在脸上，指着顾毓说：“毓儿，你为什么要从我的肚子里生出来？如果不是我……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怪我生下了你！没有你……如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顾毓……
没有儿子……
何沐摊开手掌，好像要接住雨水的样子，原地打起圈，看着自己的儿子冷哼了一声，“顾毓，妈妈……再也撑不下去了……”
74.忌日快乐（4）
“你们在这里闹什么！”
老管家举着伞，头顶缠的纱布显而易见地看到他摔到树上的伤口还没有好。
黑色的伞在他的手里打了一个转儿，老管家看着面前闹轰轰的人，破口大骂起来。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闹腾？现在都已经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目光在铁栏外的顾毓身上扫过，看到了那个孩子身上满是青紫的伤痕。他的心里划过了一丝不忍，但是它所处的位置并不能承受他的不忍。
他别开眼，不愿意去看那个小少爷。他心里很清楚顾老爷把顾毓送出去是为了什么，他也很清楚顾毓在寄宿学校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尽管他并不认为这些是磨砺一个小孩心性的必要手段，但是他还是默认了这些。其实顾家的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些，默认了顾老爷对何沐与顾毓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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