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青听他提起那卷春宫图,面色一僵,见四周都没有过路的宫人,才尴尬道:“皇、皇上……也看春宫的么?”
钱公公笑道:“自然。”
宜青便不问了。他当皇帝的那一回,样样都被管得死死的,莫说这等大尺度的春宫图,连本坊间卖得红火的话本也没见过。
钱公公又好心提点道:“这宫中呢,斗来斗去也不过是几样工夫……脂粉裙钗、佩环熏香,哪样都不如这来得实在。总不过是要讨得陛下欢心……”
宜青的耳朵嗡嗡作响,一时是想起前两日对方说的“技术活儿”,一时又想起了自己偷偷摸摸缩在被窝里看的那册《**秘戏图》。画师的画工甚好,对着月光都能将画册上的人影看得一清二楚。
“您就在寝宫候着罢。”钱公公站在寝宫门前,对宜青道,“陛下约莫戌时回转,到时咱家自会通报。”
宜青谨记着清渠的吩咐,对这位常随在皇帝身边的近侍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多谢公公。”
皇帝不爱旁人在身边伺候,寝宫之中只零星有两位洒扫的宫婢,收拾完后便悄声离开了。宜青起初还有些拘谨,见半晌也没人来理会他,便摸索到了桌案前,在那张皇帝坐过的雕龙木椅上坐下了。
他弯腰摸着桌案边沿上的雕纹,越看便越是眼熟。在哪儿见过呢?
宜青细细思索着,边将寝宫内的摆设都望了一望,檀木桌椅、龙凤呈祥屏风、青玉如意……他霍然起身,仿佛身下坐着的不是张寻常木椅,而是个正燃着熊熊炭火的火炉。
他想起来了,这些摆设,他都曾在那册春宫图上见过。
那册图卷虽是前朝画师所作,但皇帝一统天下后,未免劳民伤财,是以并未大肆兴修行宫,只将前朝宫城略作修缮。这座寝宫未曾受到战火波及,保存完好,他便连其间的摆设也不作更换,就这么住了进来。
好巧不好,正与那前朝春宫图上如出一辙。
宜青面色发烫,捂着脸后退了几步。他记得有一页画上,画中的两人便在这张龙椅上滚作了一团。那画师不知怎的,不遗余力地描摹出了所有细节,除了两人的容貌身量、衣裳打扮,连作为布景的桌椅上的纹路都一笔一划勾勒了出来。
他之前用指腹摩挲过的雕纹,和春宫图上所画的一模一样,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是,图上有一人也曾单手支着桌沿,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
“这么爱站着?”
宜青一惊,见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殷凤将他惊讶的表情看在眼里,缓缓解开系在颈间的貂裘披风,道:“何时到的?”
宜青道:“午时一刻?”
“那也该站了一炷香的时辰了。”殷凤将披风随手扔在了榻上,转身在那张龙椅上坐下,招了招手道,“过来,坐。”
宜青摇了摇头。
殷凤也不勉强,一手支了下颌,好整以暇地斜倚在椅上,看着他道:“这两日可有好好学那活儿?”他见到小麻雀露出局促的神色便忍不住要逗上一逗,一如某些爱画成痴的文人,即便家中一贫如洗,仍是要倾家荡产去换那一副稀世佳作。
见对方不答话,殷凤又抬肘按了按自己的肩颈,扬声道:“过来。”
宜青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动身来寝宫时还未到正午,这时约莫也还不到未时,难不成皇帝竟要白日宣淫?
殷凤一早上完早朝,又在御书房中批阅了半日奏折,因着被心中饥渴难耐的躁动催逼着,紧赶着批了比往日多一半的奏折。他挤出了空,好提前回寝宫看上一眼,但也落下了个小毛病一一
肩颈低着的时辰长了,酸痛难当。
殷凤想起他的小麻雀这两日应当好好学了些按摩的工夫,正好可以让他来啄上一啄。即便舒缓不了肩颈的酸痛,能离得近些,多看看对方的模样,他想他的心情也会好转不少。
“怎的?你不愿?”
皇帝的语气听着愈发重了,宜青无奈地小步上前,磨磨蹭蹭在对方的身前站定,吞吞吐吐道:“陛下……”他想劝说对方,清心寡欲才是养生之道。原本就看着形容憔悴了,又要移荡心神,小心年纪轻轻的就掏空了身子……
殷凤满意地牵了他的手,搭在自己左侧肩颈上,笑道:“看看你这几日学得如何了,给朕揉揉肩。”
宜青低头看着皇帝齐整的衣衫、正经的神色,隐隐开始怀疑……定然是何处出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