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会议室中的氛围要因为诺兰奥伦多的一席话而变得热烈起来,莱斯曼面色一沉,拍拍桌子,试图夺回话语权。
“没错,这是一场战争。诸位都做好战斗的准备了吗?”
在座的都是军方的上层人物,一句话就能调动上万的士兵。他们的态度对于帝国来说至关重要,莱斯曼虽然和诺兰有龃龉,但在他们面前还是顺着诺兰的话说了下去。
莱斯曼简单交代了已知的情报,将领们轮流发表意见。距离上次黑暗战争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众人对魔物这种对手的了解都非常有限,加上有五百轻骑兵阵亡在前的教训,拟定的作战计划都偏向保守。
军部决定在三到五个自然日内从西南、西北两路边防军中抽到两个师团、总计约四万五的兵力,在基伦山南麓一百里的地带内布防。再根据布防时遭遇的情况,在全帝国境内调配兵力,预计最后将构成一道由十五至二十万兵力构成的西境防线,阻止魔物东进的脚步。
当这份作战计划逐渐成型时,莱斯曼将目光看向了一言未发的胞弟。
“诺兰,对这份计划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莱斯曼以皇子的身份兼任军部总长,这份作战计划自然由他主持拟定,他个人非常满意。
宜青掀起眼帘,淡淡看了意气风发的大皇子一眼:“我没有要补充的内容。”
莱斯曼轻松笑道:“这可是难得一见啊……”
“我会直接否决这份计划。”
宜青目光平静地会议桌,沉声道:“距离第一次听到魔物翻越基伦山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十天,考虑到从基伦山前哨站到芬洛城需要一到两天的路程,魔物至少有了十二天扩散的时间。”
“那支轻骑兵小队在基伦山附近遇袭,只能说明还有魔物滞留在边境附近,但不意味着所有魔物都在那一带游荡。它们可能已经穿过了山麓平原,逼近了维科郡和迪比斯郡,甚至可能入侵了更东边的领土。在这样的情形下,仅在基伦山一带布置防线根本毫无作用。”
莱斯曼撇嘴道:“得了吧,我的弟弟。如果真像你说的一样,军部怎么会听不到一点风声?”
将领们都知道两位皇子私底下不合,中间派不便出声,坚定不移地站在大皇子一边的将领则哄笑了起来。
宜青等他们笑过之后,才重新开口道:“时间。重要的是时间。”
奥伦多帝国的疆域广阔,从大陆东侧的海畔一直到西侧不可逾越的基伦山之间的广大土地,都插遍了紫玫瑰的旗帜。
广阔的疆域是帝国荣耀的象征,但也意味着管理上存在诸多钳制。譬如从帝国疆土最东侧的落日岛到西侧的基伦山,快马也需要跑上三天,日常的政令传达当然不受影响,然而在战争时期往往没有那么多时间能够浪费在传信的路途上。
战机稍纵即逝,迟缓的指挥并不能应对即时的战况。同样的,在拟定作战计划前,如果不能了解到最新的战况,也极容易带来正常战役的失败。
一名中间派将领沉声道:“二皇子殿下的意思是,也许有地方已经遭到了魔物袭击,但是遇袭的消息还没能传到芬洛?”
莱斯曼冷硬道:“知情不报,地方上的守备军不怕被问罪吗?!”
“也许他们不是有意的,在座的各位在十天之前不是也不相信魔物入侵吗?”宜青缓缓道,“魔物习惯在夜间活动,地方守军即便遇袭,也会往贼匪作乱上想,这种小事用不着上报军部。”
将领道:“如果有大规模魔物入侵,即便是在夜间,地方守备军也不可能没有察觉。”
宜青赞许地看着他,点头道:“所以现在最坏的状况是,有小股零散的魔物已经越过了基伦山麓前的平原,朝人员稠密的东部行进,但还没有形成能构成恐慌的规模。”
一众将领边听边认同地点头,让莱斯曼的脸色又阴沉了不少。
他从一开始出言震慑众人,就是为了确定自己在这场战役中的绝对领导权,没想到诺兰从中横插一脚,将他先前的举动衬托得冲动而不周全。
那份由他主导拟定的作战计划已经被众人否定了,将领们围着二皇子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作战重点向东推移了五十里,放弃了全面构筑防御战线的做法,选择在几个互相呼应的军事重镇屯兵,进可联合出击,退可联结成网状的防线,比起一冲即溃的单线具有更强的粘着性,也更利于机动作战。
“哼!”莱斯曼抱臂站在会议桌前,目光阴冷地锁定在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胞弟身上。
有些人生来即为享受万众瞩目,不管怎样刻意打压都不能掩盖他们身上的关辉。毫无疑问,诺兰奥伦多就是这样的人。
军部的紧急会议开到了凌晨五点多。一众将领穿过早晨的浓雾回到自己家中,补上没睡完的觉,莱斯曼和他的心腹们却留在了军部大楼,商议着一项即将展开的行动。
“准备好了吗?”
“是的,殿下。”
“确定他会走那条路吗?”莱斯曼手中握着新拟定的作战计划,上面的战略目标明确,分合的策略也都细致有序,比他草拟的那一份好上数倍,这更让他嫉妒到面目全非。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他毕竟是父皇的儿子。”
“能确定,殿下。每隔几天目标人物都会通过固定的线路前往郊外。”
莱斯曼将作战计划折叠好,插在军裤口袋中,双手也自然地插了进去。
如果诺兰奥伦多的军事天分不是那么出类拔萃,他也不会急着动手。但对方偏偏是一个天才,帝国即将陷入一场全面战争,要是让诺兰这样的人物掌握了军队,无疑是极可怕的。
不用等到战争结束,只要让他接触到地方上的守军,他就能飞快令那些守军折服、为他所用。所以想要解决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最好的机会就是现在。
在诺兰奥伦多羽翼未丰之前,将他扼杀在芬洛城的小巷中!
莱斯曼平静地看着窗外的晨雾,他那位胞弟的身影已经被浓雾掩盖,好像永久地消失在了世间:“那就动手吧。”
……
宜青回到府邸,脱下硬挺的军装,小憩了一会儿后穿上便服,带上了一些银币朝芬洛城郊外走去。
因为要在军部会议上代表诺兰奥伦多发言,他这段时间都忙于学习军事理论、了解帝国的疆土和驻军,已经好几天没有抽空去看西里尔了。
不知道这会让西里尔感到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呢?
他的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手指夹着一枚银币,正要穿过这条小巷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太对劲。
宜青拔.出右手,假装不经意地带出了那枚银币。银币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出好远,他趁机弯下腰,借着捡硬币的机会,飞快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小巷右侧的两层平房上,巷尾的黑色阴影中,都有埋伏。和以往跟在他身后的人不同,这些人身上似乎有种亡命之徒的味道,杀过人见过血的那种。
莱斯曼要对他下手了?为什么?
宜青的指尖碰到了银币边缘,阻止它继续朝前滚去。银币绕着圈子转了几圈,正面朝上缓缓落在平地上。
他正要捡起这枚银币,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把匕首从斜后方直插而下!
宜青当即放弃了那枚银币,身子顺势一蜷,向前滚了半圈,堪堪避过了匕首的锋芒。
那名杀手紧随而上,他的同伴见一击不中,也都纷纷从暗处现身,朝宜青步步逼来。一,二,三……宜青不动声色地数清了在这条小巷□□计有七名杀手。
“你们是谁?”宜青声色俱厉道,“我是帝国二皇子诺兰奥伦多,谋害皇室成员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你们动手前可都想清楚了吗?!”
他知道如果是莱斯曼派来的人手,一定是抱着必死决心的杀手,不会被他三言两语击溃。对方挑选的动手地点也很好,这条小巷鲜少有行人经过,巷子边的平房正面临着被集体拆迁的命运,早就成了空楼,没有住户会听到这里打斗的响动。他高喊了这两声,主要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宜青心道,放轻松,自己现在是诺兰奥伦多,一个训练有素的骑士,就算要以一敌多,也不是全无胜算。
他后退几步,背脊抵着巷子的矮墙,冷静地看着从两侧包抄过来的杀手。他们手上没有□□一类的远程兵器,配备的都是清一色的匕首,这对被困的宜青来说是个好消息。匕首需要近战才能对他造成伤害,总比有人在暗处放冷箭要容易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