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书阁电梯抵达一楼。
厢门静默地滑开,有人急着进来,当即与埃文撞到一起。
“埃文!”那人嚷嚷起来,“刚刚还在找你!我们现一批血猪,你跟我去。”
“那东西有什么好的?”埃文皱眉。
“那边要人镇场子,我没找到欧文。你去了就不去赦免会的彩排,多好?”电梯外的人伸手拦住厢门,“咦,你的人?”
他挑眉向克洛斯,语气突然变得有点暧昧。
埃文咳了一声:“别乱说,这是街主的客人。”
“新来的?”那人瞧着克洛斯,“一个人?”
克洛斯礼节性地点头,但有些不悦,不太愿意接他的话。
“抱歉,是我唐突了,”那人不在意地笑笑,“新来维尔林西亚,要不要去上堂警示课?”
埃文闻言,转头问克洛斯:“你想去吗?”
“什么?”克洛斯问。
“血猪,”外面的人抢答道,“非常适合新人观。”
“如果不耽误你们的话。”克洛斯道,“毕竟难得来一次维尔林西亚。”
“行。”埃文点头,“我们一起去,详细情况路上说。”
三人飞梭的速度没有那么快,埃文在驾驶位,后面坐着克洛斯,还有在电梯口拦下他们的记录员利伯特。
“猪你知道吧?杀猪取肉,对不对?”利伯特边说边比划,“血猪也一样,只不过取的是血不是肉。这里的猪呢,是人不是猪。”
克洛斯换了一个自己熟悉的概念:“血液工厂?”
“差不多,不过外面的血液工厂是人造血,我们这里一般从活人身上抽血。”利伯特回道。
“活人?这么残忍?”克洛斯有点迷惑,“人造血技术不是已经很成熟了吗?”
“在维尔林西亚以外很成熟,因为技术、设备足够达。”埃文耸肩道,“但在维尔林西亚,人造血的成本高、制作周期长,所以应用面窄,医学主流需求还是真人血液。”
克洛斯渐渐反应过来,心下顿时恶寒:“把人当造血仪器?”
“对,但这些毕竟还是人啊,有些养猪的真把他们当仪器,一点也没有持续展的观念。那场面,到了你就知道了……”
飞梭缓缓降落在街口。
这一片都是十字形的灰色工业楼,普遍只有四五层高。其中有栋楼,被红色激光围出一片隔离带,身着治安服的官员低声向工人询问信息。
远远跑来两个急救员,一前一后推着滚轮担架。克洛斯瞥了一眼,见白色盖布下露出瘫烂如泥、皱白的诡异皮肤。
“血红素浓度太低了,变成这个鬼样子。”利伯特啧道,“不是我心狠,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总比器官猪好。”埃文道,“血猪休养之后至少还有机会恢复健康,器官就那么几个,没了就没了。”
利伯特大步上前,与守者商量。
克洛斯落在后面,还在思索利伯特的话:“那器官——”
他的话刚刚起了个头,自己先反应过来了:“器官打印失败率更高。”
“对,多细胞打印很麻烦,”埃文点头,“摘取活体的价格就低廉得多。”
“来,”利伯特在前面向克洛斯挥手,“上课了。”
克洛斯跟上记录员的脚步,穿过一楼大门,沿台阶进入地下室,走进了血液工厂。
工业楼的地下室面积不小,但没有窗户,又满满当当地挤着多层的铁架床,像个集体宿舍,显得很是逼仄。
地上零零散散地滴着黑色的血迹,床头的栏杆里还挂着将欲掉落的手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锈味,混杂着诡异的人体气息,令人不适。
克洛斯见头顶上的手铐,感觉嗓子有点干:“这种上层床铺怎么住人?”
“采血有胳膊就行。胳膊铐住了,越虚弱越好管理。”利伯特回答他,“不过要是身体太虚弱,解救会费点功夫。”
克洛斯一面左右打量,一面听利伯特介绍:“这次没找到采血仪器和养猪厂主,只抓到守者,来应该是正在往外转移。”
克洛斯叹了口气。
太乱了。
何止是乱,这里哪还有点现代的社会秩序?
环网之中,一旦有人失踪,就可以按照监控立即清查、排除隐患,可在维尔林西亚,连生物标识都遭到全球禁止,哪里还有机会等待救援?
地下室里有一处角落的血色异常浓厚。克洛斯循着血味找到角落,现这儿似乎是一片屠宰场似的地方,与之前那些取血的床铺不一样——
这里的鲜血洒了一地,本该在粗糙的地面结了一层红色的膜,又在空气里氧化成黑色的渣滓。
“器官猪的一种。”利伯特瞥了一眼克洛斯的表情,“这里取的是皮肤。”
克洛斯的喉结滚了一下:“……皮肤?”
“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的皮肤移植需求也不在少数哇。”利伯特点头,“皮肤自体移植不够,就拿其他人来充数。”
他说着,挑起眉毛,向下努了努嘴:“你知不知道,男性最大片的可用皮肤是阴囊?从这一点来,倒没见技术改进过。”
克洛斯顿觉自己脆弱的皮肤隐隐作痛。
“保护好自己,朋友,”利伯特敲敲他的肩膀,叮嘱他,“新人容易受欺负,何况你这样的……”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的面容:“我无意冒犯,但你长得这么好,竟敢独自进入维尔林西亚,实在有点鲁莽。”
克洛斯点头记下了他的话。
“路上别和人随便搭话,轻信就会受骗。”利伯特咳了一声,“这些血猪,我都不用,反正打工、婚介、学习、做慈善,就从这些理由里挑。人骗来了就没了,后面人再找,又有一半还会被人绑来,运气好的倒是能在养猪场团聚。”
他嗤笑一声,又摇着头:“这就是维尔林西亚旅客的第一课。”
克洛斯的声音在喉咙里翻了几翻,终于应下:“我明白了。”
埃文在隔离激光外背手站着,环顾四周,没见周围有什么异样。
其实他帮不上什么忙,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镇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