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问题他也问了无数遍,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他没告诉我,不过肯定是大事,不然他不会找我帮忙。”摩洛按着门把手,“希望你帮他解决了。”
沉默。
“一定是一段愉快温暖的回忆。”摩洛放缓了声音,“他从来没伤害过其他人,唯一的梦想就是想做个普通人罢了。”
格拉西亚抬起头来,从疗养舱的反光面里盯住摩洛,黑色瞳孔在疗养液里融化,像一滩彻底污染的锈绿色死水。
他问:“你在暗示什么?”
摩洛按下门把手,心中窜上一股勇气:“认清现实吧,格拉西亚!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被你拖进这种破事里,结局早就注定了!”
话音未落,他夺门而逃。
房门静默地合上了。
格拉西亚没有动。
强烈的不甘和莫名的痛苦咬噬他的心脏。
他低估了威尔西的能力,也高估了克洛斯的承受力。
他判断失误,苦果要由他自己承担。
格拉西亚仰起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洁白的瓷砖刺得他眼睛作痛。
耳道里的传音粒打断了他的思路。
“艺术家,”鬼医向他致以问候,“当地时间好。最近在忙什么呢?”
格拉西亚挂断了通讯。
他没时间闲扯。
但鬼医锲而不舍地打来了第二个通讯:“我想谈谈上次和你一起的小跟班。”
“说。”格拉西亚惜字如金。
“我坦白,上次你们进入‘雪原’的时候,我不仅检测了他的身体状态,还做了实时跟踪。”鬼医告诉他,“不会对他有健康影响,只是扩充了我的数据平台,仅此而已。前些天我参加一个封闭的讨论会,直到今天才现他的数据……很不对劲。”
“所以?”
“也许我可以帮你。”鬼医只说了这一句。
通讯器两端都沉默着。
良久,格拉西亚开口了:“怎么帮?”
“我先告诉你结论。”鬼医停顿片刻,“现在的数据也许还有救。注意,不是一定,而是也许。我需要先见到他本人。”
“你在哪里?”
“维尔林西亚,维月六号。医疗技术媲美拱桥座的十医星。”
“什么条件?”
“我是一名无私的医生。”鬼医诚恳地回应他,“我对原生人类很感兴趣。”
疗养舱的系统已经封闭,形成一个暂时的独立维生系统,方便整舱运输。
摩洛着病房里的外部零件清理出门,徒留一个孤零零的疗养舱立在屋里,皱眉紧皱:“全脑死亡,哪还有救。你放过他吧。”
格拉西亚盯着病房门,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去。”
去,顺便做个治疗。活了最好,死了不亏,是这意思吗?
摩洛暗自在心里叹气:“谁是主治医生?”
“维尔林西亚的鬼医。”
“可信吗?”
“合作过几次了。”
运输人员进了病房,推着疗养舱离开房间,前往货梯。
“你知不知道,格拉西亚。”摩洛轻声叹气,“我昨晚梦见克洛斯了。”
格拉西亚瞥了他一眼:“哦?”
“他说,不想再当普通人了。”
格拉西亚嘴角微动,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晚了。”
“当普通人明明挺好的。”摩洛转身倚在光洁的走廊墙壁上,从怀里打开卷烟盒,抽出一支含卡西-酮的卷烟,在鼻尖轻嗅,“你我,陀斐特城主,做了这么多年,我享受什么了?我度假度到一半都得去处理你们那些破事儿!”
格拉西亚低低地咳了一声:“辛苦。”
“‘辛苦’就完事了,是吧?”摩洛鼻腔里出一声冷哼,“说真的,有时候我也想当普通人。”
“去啊。让我,你的结局能比他好到哪去。”格拉西亚也倚到墙壁上,目送运输人员推着疗养舱走远,“你想死在哪颗星?”
“我想好好地活着。”摩洛叼住卷烟。
“还不因为他是个‘普通人’。”格拉西亚向对方伸手要烟,“他如果是陀斐特的管理者,能沦落到自己亲自上阵?”
“我也可以亲自上阵!”摩洛抽了一支卷烟递给对方,“只是我不需要。”
“需不需要是主观问题,能不能才是客观问题。”格拉西亚接过卷烟,满鼻子都是烟叶的植物气息,“他不能。至少孤身去维尔林西亚说明他不能——他没有能力解决自己遇到的困境。”
“他遇到什么了?”摩洛又一次试图从格拉西亚口中打探信息,“他遇到的是普通人该遇到的困境吗?”
“什么该不该的,”格拉西亚的语气半是嘲讽半是怜悯,薄脆的卷烟被他渐渐捏紧,“困境可不在乎你有没有能力应对。”优质免费的小说阅读就在阅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