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西亚翻身下马,棕色的皮靴踩在雪地里,出轻微的响动:“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他的话过于直白,门边的年轻人不禁侧目,神色有些讶异。
大巫的声音带上了笑意:“格拉西亚殿下,您跟我来。”
格拉西亚迈出步子。
塞文特站在雕花的铁门外喊了一声:“殿下?”
格拉西亚没有回头,吩咐道:“马牵回去。”
他不喜欢这个事无巨细都要担忧的仆人,缩头缩脑、畏手畏脚,唯一的优点就是办事够利落,不然早被他一脚踹开了。
塞文特应下,转身去牵马;年轻人在后面合上铁门;格拉西亚跟着大巫,进入曼恩城里最神秘的宗教领域。
沿小路往下走,路的尽头是一片湖面。但在这样的风雪天,湖面早已上冻,形成一层晶莹剔透的厚冰层,下方隐隐约约游弋着巨大的黑影。
穿过湖面后是一片微微起伏的草地,枯黄的草叶零星地从雪里冒出尖尖。草地上有五座黑色的帐篷,围成一个五边形,中央立着一个金色的圆顶冰屋,很像鬼医的“雪原”里格拉西亚曾经进过的补给点。
他有点想笑。
天下的冰屋都是一个样子吗?
再穿过这处祭祀点,才真正到了大巫的住所。
这是一片黑色木头搭建起来的住所,像小玩具似的散落在各处,不时有人进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但见到大巫,都礼貌地和他打招呼,也顺便和后面的格拉西亚打招呼。
最大的黑色房子——其实也算不上大,前后左右加起来只有三个房间,和曼恩堡的主体建筑比起来真是太渺小、太素净了,格拉西亚都有点不习惯了。
应该没人克扣大巫的生活物资吧?
怎么居住条件这么简陋?
能防得住南方领土的风雪吗?
大巫领着他进了屋,年轻的随从替他们点了上炉火,便没再打扰,安静地退出房间。
屋里渐渐开始变暖。
但大巫的帽子还是没摘下来。
格拉西亚不见他的脸。
“在屋里也不摘帽子?”他问。
“习惯了,殿下。”大巫和善地回应他,“身处阴影,才能理解光明的含义。”
格拉西亚无声地笑了笑。
“坦白说,殿下,”大巫咳了一声,“您之前誓不再见到我,现在突然转变了心思,我很讶异。”
“不必讶异。”格拉西亚告诉他,“人总不能活在过去的言语里。”
“唉,您……”大巫叹息道,“我们得朝未来,没错,可您也得记得,您的身后负着过去的言行,不是那么好摆脱的。”
格拉西亚听出他的意思了。
他还是劝自己履行“幼时”的约定。
格拉西亚其实并不介意与克洛斯成婚,但他介意大巫的这种言论:“我许下誓言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哪有能力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
“殿下,您很早熟,曼恩城众所周知。”大巫低声追忆着过去,“当初您确实是个孩子,可那时候,您清楚誓言的结果,也明白复合性别的长期风险,可您还是与克洛斯立了约。”
格拉西亚心脏猛地一跳。
这名字出现得太突兀了。
他本来只是单纯地想格拉西亚·曼恩的过去。
可“克洛斯”这个名字从别人最初说出来,竟然有点真实。
——过于真实。
“您重克洛斯的外貌,用言语、用行动逐渐换来他的信任,并当着我的面一同立约,”大巫的声音放缓,“坦白说,若您选择逃离,实在是种非常不负责的行为。”
格拉西亚很是赞同。
立约就要守约,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也认同你的想法。”他回答大巫,“所以我选择回到约定的范围里,继续履约。”
“您很让我很惊喜,殿下。”大巫点点头,宽大的帽檐跟着他一起晃动,“我乐于见到南方领地的人们守约……哪怕中间出现小小的差错,可我们总算回归了正途。”
“后面怎么安排?”格拉西亚问,“给我婚礼的具体事宜,我好做相应的准备。”
“您是当事人,好好享受婚前的紧张感和新鲜感就好了。”大巫摊开手,露出一片白色的皮肤,“等克洛斯殿下的车队入城,您和他好好相处,就是最好的准备。”
格拉西亚没接话,盯着对方的手背,微微眯起眼睛。
黑色的外袍衬得大巫的手腕格外苍白、细弱。
大巫没等到对方的回应,问了一句:“格拉西亚殿下?”
然后,他的宽大风帽被人猛地掀到了身后。
格拉西亚只清了一张漆黑的面具,把三分之二的脸颊遮得严严实实。
露在外面的嘴唇和下巴形状都很陌生,他应该不认识。
“殿下!”大巫猛地后退,厉喝一声,“您这是什么意思?!”
格拉西亚淡定地收回手:“好奇罢了,希望您见谅……面具能摘下来吗?”
“不能,殿下,好奇不是您的借口!”大巫戴回风帽,重新将脸藏进黑暗中,“您险些破坏了我在风雪之神面前的纯洁性,险些造成无可挽回的灾难!”
系统时间没有倒流,不知是因为他没到对方的长相,还是因为对方的长相本来就能。
格拉西亚敷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非常抱歉。”
这次没成,下次得找人一起帮忙拆了他的面具。
大巫也算是南北婚约的最初见证者,说不定在后面的剧情里有什么作用,还是多了解了解的好。
他起身告别大巫,没让对方相送,自己走出房子,沿原路离开这片宗教之地,全程没有回头。
所以格拉西亚错过了一个小插曲。
大巫一直站在屋门口,见格拉西亚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这才转身进屋,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脸颊、脖颈。
没有卷曲、没有异样、没有破绽。
他松了口气。优质免费的小说阅读就在阅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