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书阁这栋屋子确实不是实验室,但因为格拉西亚先前布置的防盗系统和门口那一串具有威慑力的头颅,整栋屋子的防护措施十分完备,更适合做展示台。
“神经复制芯片项目的展示区在这里。”莱娅领着他们上了二楼,一路来到走廊尽头,在门口略微停了停,“您对这个项目有兴趣吗?”
她这话是说给格拉西亚听的。
“坦白说,目前兴趣不是很大。”格拉西亚直白地回应道,“思维和身体如果能分开,当初不就给了你……脱身的机会?”
他后半句话是对着克洛斯说的。
克洛斯懒得理他,嘴上轻哼,心里骂滚。
格拉西亚进了屋,和莱娅在光脑屏幕前观实验过程和结果分析。
但克洛斯在门口兴致缺缺地停住了脚步,在原地站了半晌,转身去走廊里的其他屋子。
一个房间就只是一个展示台,房门上都标明了实验名称。
他依次走过,见“神经干扰场”“脑区定向破坏”“人工可控心理疾病”。
他离原先那种平凡愉快的普通生活越来越远了。
最靠近楼梯的房门上显示的项目克洛斯很熟悉。
“中枢神经系统兴奋剂”。
狗杂种格拉西亚。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底突然升起某种淡一切的空虚感。
药物提高了他的愉快阈值。
狗杂种格拉西亚!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莱娅的声音在克洛斯背后响起,“不过兴奋剂的应用研究已经相当成熟了,提升空间很小。”
“戒断研究呢?”克洛斯问她。
“同样成熟。”莱娅回答他。
克洛斯微微挑眉,转过身来:“有多成……”
莱娅猛地上前抓住他的肩膀,踮脚吻上他的嘴唇。
克洛斯下意识地后退,但一想到面前这是个机器人,又放心地卡住对方的喉咙,把她推开了:“你干什么?”
莱娅的皮肤拟真度极高,柔软细腻,只是冰凉如铁,简直像……死人的皮肤。
她舔舔濡湿的嘴唇:“14号卡西-酮碎叶,减轻惊恐作、焦虑易怒;红檬口味苯乙-胺贴,改良胸腔疼痛、紧;89号氯胺-酮伴氟哌啶醇,抑制谵妄。当前状态:轻度成瘾,可控。”
克洛斯反应过来了——这机器人还能识别身体状态?
莱娅甜甜一笑:“不用担心,先生,您当前的状态还在可控范围内。不如来试玩我们的新游戏吧。”
她牵着克洛斯的手向走廊深处走。
格拉西亚已经去了另外一个房间,听见声音,从屋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先生同意和您一起试玩啦。”莱娅愉快地告诉他。
“等等,”克洛斯觉得不对劲,“谁同意了……”
他被莱娅踉踉跄跄地拉进屋里,像个玩偶似的被格拉西亚接过去。
“全息模拟器,前期开已经完成,时机一到就能推向市场。”莱娅捧着手里的游戏头盔,向他们介绍,“鬼医已经答应,二位可以先试玩前章。”
“这才是你来的目的,格拉西亚?”克洛斯听明白了,“来玩游戏?”
“来嘛。”格拉西亚按着他的肩膀,“还没有对外开放的新游戏!”
“什么游戏?”克洛斯觉得他的语气有点不怀好意,“我不想玩。”
“我的随从,你这样说,我可太伤心了,”格拉西亚搬出这一套说辞压他,“我又不会吃了你。”
“是生存冒险类喔,先生。”莱娅抬手点开光脑屏,点出一片白茫茫的风雪。
一望无际的冰原上,一个人影孤独地跋涉。
克洛斯的注意力被游戏页面吸引:“这个……”
“复刻人类早期生存过程是永恒的主旋律,也是当前游戏研的主流内核。”莱娅向他解释,“今天的预约就是体验‘雪原’。”
她向客人们颔致意。
格拉西亚轻轻揉动克洛斯的肩头:“我想玩。”
“你玩啊。”克洛斯把他的手挥开,“我没拦着你。”
“只有双人模式。”格拉西亚告诉他。
克洛斯转过身来,直面对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格拉西亚闻言,夸张地睁大眼睛,“你也享受到了游戏的乐趣!”
“我也可以选择放弃这种乐趣。”克洛斯的表情很冷漠。
格拉西亚眯起眼睛,似乎在评判。
也只是似乎。
他盯着克洛斯脖颈上的电磁项圈,思索到底是用电圈把人强制放倒,还是让渡自己的部分利益,去换对方的服从和认可。
有这必要吗?
克洛斯盯着格拉西亚,眉头轻皱,眼睛微眯,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唉,小可怜——其实他没犯什么错。
格拉西亚在心里叹气:“好吧,宝贝儿,你想要什么啊?”
“戒断药物。”克洛斯告诉他,“恢复到我半年前的身体状态!”
“多大点事儿。”格拉西亚笑了,向他伸出手,“来吧。”
“你同意了?”克洛斯向他确认,“足量的戒断药物?保证我身体恢复?交换陪你玩雪原?”
“同意了,宝贝儿,快来。”格拉西亚连连招手。
屋里有两个并列的红色游戏躺椅。
莱娅替他们戴上游戏头盔,协助两人躺下:“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游戏即将开始。”
到目前为止,这个“新游戏”的流程和克洛斯以前接触过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
他不太明白:“这游戏新在哪里?”
光脑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字:
雪原2286次运行测试。
生存模式。
难度:普通。
数值:默认。
参与方式:浸入式。
游戏载入中。
莱娅一直盯着加载页面,良久,如梦初醒地转向克洛斯,向他介绍:“新颖之处在于游戏设备。头盔内还配置了感官同步仪——当然,安全性能毋庸置疑。”
“感官……同步?”克洛斯不太能理解这个词,“什么意思?”
但光脑的速度比莱娅的语速更快。
载入成功。
莱娅现根本没有时间解释,干脆放弃了长篇大论,换上人类最喜欢的情绪抚慰,露出宁静、柔美的微笑:“游戏会告诉您一切,先生。祝您玩得愉快。”
风雪、寒冷、饥饿,这种事情放在以前,也许还算得上重点,但在“两人一体”的窘境下,什么重点都得靠边站。
克洛斯好不容易争到身体的掌控权,气得骂出声:“格拉西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的声音透过颅骨传进自己的耳朵里,变了调子——比他自己的声音低沉,又有点像格拉西亚的说话声,但语调更高,也许“融合体”的形容更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