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国,铁釜关。
严格意义上说,铁釜关如今已经不算是甘国的领土了,因为此刻的铁釜关,已经成为瑞国前锋驻扎之地,自从当日瑞滽与烈语衫定下一石三鸟之计,百里赤连夜奔袭突破铁釜关之后,瑞军在这里着实下了大气力经营。本来的城墙已经加固完毕,贴着城墙根处,设下了重重鹿砦陷坑,城头之上,无数守城器械森然排列,甲士林立,城头每隔三个墙垛的缝隙里,便伸出了一支锋刃如同平铲一般的守城弩,寒气森森,令人不敢逼视。
今日的铁釜关外,距城头三里之地,设立了一个大大的营帐,周围却无兵把守,十四皇子瑞滽便只带着百里赤、金景庆、陈果三人,安静地在营帐外等候。
也不过日出时分,远远便来了一队车马,瑞滽眯起眼睛远眺,对百里赤道:“那个骑着马的老将军,想必就是甘国军神,老帅董知了?”
百里赤手搭凉棚望了一眼,笑道:“应该就是了,那副精气神,跟烈老元帅十分相似。”
瑞滽低声道:“董老元帅亲自来了,那这份答卷,起码也有七十分在手了罢?”百里赤却未听清,疑惑问道:“殿下,什么答卷?”
瑞滽朗声一笑,道:“这是本王的考试!”
不等百里赤追问,车马已到了近前,从车轿中走出了一个五十余岁的文官,迎候了董知下马,二人并肩向瑞滽走来,董非青跟随在二人侧后。
甘雍走到近前,一揖道:“敢问可是瑞国十四皇子殿下?”
瑞滽含笑道:“不错,正是本王。”转身看向那白发老将军,温言道:“这位老将军,可是甘国军神,董知董老元帅?”
董知却是面无表情,冷冷道:“老夫便是。”
身后董非青暗暗佩服,就在刚才,老将军还笑眯眯地询问自己,远处那人是不是十四皇子,这一晃眼间,便换了个表情,这等变脸的功夫着实不浅。
瑞滽也不以为意,笑道:“董老将军风采,晚辈向往已久,今日一见,老将军精神矍铄,真是可喜。”说罢,竟然退后一步,躬身向董知施了一个晚辈大礼。
董知虽然摆出了一副生人莫近的冷冽模样,但眼前这个瑞国皇子翩翩年少,气度雍容,令人一见便生好感,更对自己笑脸相迎,大礼参拜,这副臭脸却无论如何摆不下去,只好抱拳还礼道:“老夫一介老卒,殿下多礼了。”
瑞滽正色道:“小王虽僻在边陲,但董老元帅当日慑服暗殿,一日之间扫清朝野祸患,又当机立断,推这位甘大夫为国家摄政,不愧为甘国栋梁,如此雄才伟略,小王闻听后连干了三碗烈酒,虽份为敌国,但这般豪情肝胆,却是不可不敬。”
董知听了这番褒奖,脸色却沉了下来,沉沉问道:“殿下也知道份属敌国?如今我甘国领土便在你瑞国大军铁蹄之下,老夫身为武将,不能御敌于外,已是耻辱,如今却来听你十四殿下这般褒奖,莫非是讽刺老夫么?”言罢,一双眼睛精光灼灼,逼视瑞滽,手已扶在腰间刀柄之上,杀意凛然。
百里赤哼了一声,手扶刀柄,跨前一步。
董知看了他一眼,嗤之以鼻道:“这便是瑞国骁将百里赤么?你在老夫面前弄什么刀枪?当日我与烈老匹夫厮杀疆场之时,你这小子还尿床呢。”
百里赤咧嘴一笑道:“好叫老元帅知晓,百里赤自幼从不尿床,若是将来年迈体衰,是不是会尿床,这便不知了。”
董知一瞪眼,喝道:“你说我老了?”
百里赤不卑不亢道:“老将军老当益壮,想必是不尿……呃,想必是身子康健的,小将自幼对老将军也钦佩得紧,但身为武将,若因钦佩便不敢拔刀,那与尿床的怂货何异?”
董知瞪眼看了百里赤半响,突然大笑道:“好小子!果然不愧是烈老匹夫亲自调教出来的撼岳卫队率,是个好小子,不错!”
瑞滽含笑看着一老一小斗口,此刻才开言道:“两国交兵,此乃国事,但小王今日冒昧请甘大夫和董老将军到此,却也是为了国事。二位请入帐细谈如何?”
甘雍走上前来,向瑞滽一揖道:“殿下请。”说罢竟当先入帐,董知冷笑一声,也跟着走了进去。
瑞滽向董非青点了点头,便跟着进了大帐,笑道:“甘大夫好胆略,果然是一国摄政的胸怀。”
甘雍道:“身在我甘国铁釜关,难道还畏惧刀斧么?”
瑞滽道:“二位都是甘国栋梁,小王虽不才,到底也身为瑞国皇家血脉,这暗中埋伏刀斧手的下做事,是决计做不出的,何况今日有谷神教董宗主在此,请两位无需怀疑小王诚意,请坐。”
甘雍冷笑一声,率先入席,董知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瑞滽与金景庆便在对面坐了,百里赤和陈果向后一撤,在大帐门外肃立。
董非青走进了大帐,笑道:“今日之会,商谈之事与董某无关,董某只是在此做个见证,双方绝无伤害对方之意,若是哪一方心怀歹意,那便是跟董某过不去了!”话音刚落,众人只觉周身一冷,竟然被一股无形力量束缚住,半分动弹不得。
好在这股力量一发即收,董非青笑眯眯地在桌案侧面打横坐了。
甘雍深深看了董非青一眼,转头对瑞滽道:“殿下来信邀约,如今我已来了,殿下有何事,请直言。”
瑞滽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地道:“小王邀请二位到此,先有几件事相告。第一件事,我瑞国先帝,月前在瑞极城被玉皇门贼子当众杀害,连我十几个兄弟,均被玉皇门一日之内斩尽杀绝!如今我奉先帝遗诏,将继位瑞国皇统。”
甘雍和董知已经得到了消息,但此刻听瑞滽这般说起,也忍不住心中一寒。
一国国君,竟然被一个江湖门派押在皇宫之前当众斩杀,其中屈辱沉重之意,即便身为敌国,也有些感同身受,回想起南宫玉树在甘国倒行逆施之时,两人脸色都沉重下来。
甘雍叹息道:“瑞国先皇,与我等虽然份属敌国,但一国之君,如此轻贱,修真门派当真是嚣张之极!”
瑞滽接着道:“第二件事,时下天时大变,想必各位在甘国也已经感受到了,此为天地阴阳法则补全之像,当此天时之下,修真门派即将实力大增,即便出现瞬间移山倒海,只手灭国的神仙手段,也不足奇。”
甘雍、董知同时脸色一变。
瑞滽也不看他们脸色,径自说道:“第三件事,小王得知消息,未来将有天外神仙降临,时机不知,但到那个时候,这个大陆将沦为神仙一流的奴役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