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号水牢内，除了滴水的声音外，只剩下老道人的讥讽嗓音：
“老道我在山下行走多年，发现大多数俗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爱生气。
“啥事都要生气，总是愤愤不平模样，成天焦急这个焦急那个，像是老天爷欠他们似的。
“那些穷困潦倒的，气命运不公，气一无所有；那些衣足饭饱的，气自己得的不多，气四处奔波，还要养家糊口，不得片闲；那些锦衣玉食，腰缠万贯的，更是有趣，气有人比他们洪福更多，气总是有人压他一头，气自己不是命最好的。
“啧啧啧，你说，他们怎么老爱生气呢？
“其实不光是山下，这山上人也差不多，炼气士们也是如此，成天‘生气’，比如羡慕同门天资高，修行快，命比自己好，这么看，在喜欢生气这一块上，他们比山下人好不到哪里去。”
孙老道冷笑连连，摇头晃脑，似胡言乱语般说道：
“真是可怜啊，你看，所谓炼气炼气，炼的不就是生灵自身之气？若是成天苦大仇深的，胡乱生气，岂不是把自己辛辛苦苦炼出来又存好的‘气’给放跑了吗？蠢不蠢啊，白忙活一遭，哈哈哈。”
欧阳戎听到这儿，沉思片刻，适时抱拳，表态：
“孙前辈，受教了。”
其实他刚刚有些心不在焉，没怎么认真去听，因为心思全都寄在了斑衣紫蚕一事上，在思索某些细节，走神了些。
孙老道像是察觉到这一点，似笑非笑，询问他道：
“喂，问你，你小子生不生气？愤不愤怒？”
“什么？”
欧阳戎愣了下，疑问道。
孙老道一张老脸笑眯眯的，像是清凉谷膳堂灶台上那张用完的皱巴巴抹布。
他幸灾乐祸的语气：
“哑丫头那些师姐们看不起你，始终不承认你，还以那狗屁女君殿名义强行拆开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嘿嘿，现在更是把哑丫头给带走，她重病了也不跟你有个商量，当你不存在一样，敌视啊，提防啊，你小子就说气不气？不要给我打马虎眼……”
不等他逼问，欧阳戎也没废话，径直点头：
“气。”
孙老道呵呵一笑：
“那你也是俗人一个咯。”
欧阳戎平静点了下头：
“是。”
如此爽快利落，孙老道表情不禁停顿。
他余光多瞧了眼面前语调平和的青年。
过了一会儿，老道人撇了撇嘴道:
“还行，也不完全是吧。”
欧阳戎却坚持摇头，再度确认道：
“小子我就是个俗人，就该在山下俗人之间游荡，和同类打交道，因为都是俗人，小子我和他们相处着，挺安心的……”
顿了顿，他轻声承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