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醉金乌,原随云陨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和李瑾瑜在一起久了,不可避免会沾染李瑾瑜的作风,比如布局时的小心谨慎,又比如对敌时的狠辣无情。
铁飞花做神捕的时候,流传江湖的名号是“大仁大义”,能不出手便绝不出手,每次出手也都会留有余地。
一件案子办完,除了被捉拿归案的罪犯,别的人基本上毫无损伤,最多也就是会伤些皮肉,或者断两根骨头。
可最近这两年,铁飞花和李瑾瑜时常联手,甚至上过战场,心中仍旧有仁义之心,出手却绝不会手下留情。
李瑾瑜长枪卡住方位,就这么小小的一个缝隙,铁飞花立刻挥剑横扫,华山派矮长老的脑袋飞向了半空。
阵法少了一人,圆融无瑕的气机立刻崩碎,李瑾瑜冷笑一声,长枪顺势上挑又下劈,用出一招凤凰三点头。
“砰!砰!砰!”
三声轻响过后,华山派高长老,昆仑何太冲、班淑娴,尽数倒地身亡。
如今被李瑾瑜堵在蝙蝠岛,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少不得要拼杀一波。
他断的那条手臂,并非是被强敌所斩断,而是被自己的师父斩断。
却是她拼尽最后的真气,冲断了自己的心脉,连带着自己的五脏六腑也都一并震碎,彻底了结自己的生命。
由于他是无师自通,本身修习的内功又是偏重于霸道的邪派内功,因此乔北溟推衍的大乘般若掌,与天竺佛门的正宗大乘般若掌可谓南辕北辙。
惊涛骇浪中,李瑾瑜左手揽住铁飞花的纤腰,右手持着长缨,双足踩踏着奔涌海流,虽披头散发,却有天神降临的潇洒与张狂,又好似童话故事中,打败强敌拯救美人的盖世英豪。
可无论他看得多么真切,也从未见过这种浑然天成的交心。
可无论他如何退,绵密的气劲早已凝结成气网,让他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间,宫一刀高立被铁飞花李瑾瑜斩杀,原随云心知两人真气必然严重损耗,这是他的决胜时机。
莫说中原武林,即便天竺佛门,会这套掌法的也是屈指可数,王天寿虽然是老江湖,却也不知这是什么掌法。
醉金乌乃是云中玉酩酊大醉,随心所欲的挥洒,挥洒到最后一招,已经浑然忘我,全无任何章法可言。
宫一刀面目变得癫狂。
铁飞花轻轻一挥手,在李瑾瑜收起温柔的瞬间,长缨恰好到了掌中,就连翻腾的手腕,也是顺势用出枪诀。
“轰!”
枯梅偏偏做不到!
她可以孤注一掷以命换命,却不能放下心中的高傲,她能允许自己败在华真真手中,但却不能败的那么惨。
铁飞花沉醉,是因为李瑾瑜。
袖里青龙!
宫一刀面目狠厉,只有独臂。
这老爷子却绝非如此。
小李飞刀就更不用提了。
每当用出这一招的时候,他的面目都会变得癫狂,而且是越来越狂。
“白鹤”高立!
宫一刀!
双方不必多说半句话,直接便是生死之战,三招之间便已然见血。
只是他没想到,李瑾瑜竟然能请来常春岛和江左盟,随后虚夜月又来了招阳光烈焰,废了他的精锐手下。
三十年的掌门生涯,虽然让华山派江河日下,武功却没有半点落下。
反正若是李瑾瑜出手,肯定会打人专打脸,以此获取一线生机。
当年乔北溟与天竺高手黑白摩诃两兄弟交手,竟然无师自通,悟出了大乘般若掌的秘奥,推衍出心法口诀。
她不喜欢这种生活!
他修行修罗阴煞功多年,早已修到了七重,只不过担心走火入魔,这才没有继续修行,但功力却日渐增加。
一个六十来岁、容貌丑陋,名声也毁的差不多的老太太,自然不介意和一个双十年华,貌美如花的少女拼命。
纵然华真真方才的最强状态,也无法以独孤九剑,窥破这一招的破绽。
可三人只是全力出招,周边便好似升起漫天酒气,酩酊大醉的气息,自然而然的交融,自然而然的融汇一体。
在这极端危急的时刻,李瑾瑜竟然主动舍了长枪,直接插在了礁石上。
鹰翅功!
此法专破内家护体罡气,如果李瑾瑜以纯阳罡气抵抗,必然会被高立一击开膛破腹,绝无半分生还之理。
环视四周,除了站在礁石上压阵的日后娘娘,几乎每个人都有对手。
全身上下每个关节都打开,每一个细胞都在提供能量,全身心投入到战斗之中,比美酒更让人觉得沉醉。
枯梅不屑于做那种事。
这是何等的美好!
来不及做任何感叹,也没有人能在李瑾瑜枪下,胡乱的发散思维。
乔北溟的大乘般若掌,侧重的自然是杀伤,专伤奇经八脉,中掌之后,汗流不止,迟则七日,少则三日,必然会形销骨立,身体干枯而亡。
身形交错,刀光一闪。
莫说以命换命,哪怕是拼着致命的重伤,在对方白玉无瑕的脸蛋儿上划一道伤口,便已经算是大赚特赚。
此后无论是对战“太阴四剑”,还是点起油锅和冷面罗刹斗狠,全部都是在必死危局中,孤注一掷死中求活。
李瑾瑜的束发冠被掌力轰碎,变得披头散发,肩膀上亦有一道伤口,那是高立的梅花掌,阴损歹毒的暗劲。
一掌击杀王天寿,厉盼归顿时凶性大发,迎着蝙蝠岛的高手冲了过去。
不足一秒钟,环绕周身的数百佛印被吸回掌心,厉盼归身上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气机,惊得王天寿连连后退。
李瑾瑜再次遇到了对手。
原随云掌心已经凝聚浑厚掌力,在李瑾瑜出枪的瞬间,醉金乌最后一招随之而出,劲芒直插李瑾瑜心口。
创招之时,云中玉酩酊大醉,气血满涌丹田,正巧将功力发挥无遗。
原随云这随手一招,已经把毕生精通的三十三门绝技,毫无保留的融汇为一体,化为最最精纯凝练的绝杀。
高立一双大手,像是云中之龙,在一阵疾剧的劲风里,扬起漫天掌影,身法看似摇摇晃晃,实则精巧绝伦。
高立道:“已经足够了!”
这位成名数十年的大海盗,终究还是倒在了袖里青龙之下。
一般来说,这种人多半擅长以烟袋杆作为武器,擅长点穴打穴之法。
眼见宫一刀身死,高立发出愤怒至极的怒吼,双臂恍若鹰翅,抓向李瑾瑜胸腹要害,要掏出李瑾瑜的内脏。
左手夺剑,右手出招。
云中玉痛心之下,自承失败,竟然砍下了他一条膀臂,逐出金乌门。
厉盼归大喝一声,双手合十,身上竟然爆发出漆黑的佛光,佛光凝成一个个旋转的佛印,佛印寒气森然。
大力鹰爪功虽仍旧精巧,轻轻一抓就能捏金生印,但厉盼归只需对着他轰出一掌,他便不得不后退暂避。
枯梅明白这个道理。
一划一推,看似平平无奇,其实却包容万千,其中暗藏有熊伸虎经,极其凌厉的飞满雷动之势。
拼命划伤别人的脸?
残月抱!
宫一刀宝刀挥出,把两股劲力融合为一体,化为惊天动地的狠厉杀机。
李瑾瑜此刻双手同出阳刚掌力,却也形成了风虎云龙的配合,铁飞花滔滔血河的剑气,更是能够在一息之间,破去宫一刀冷厉至极的刀气。
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王天寿双臂碎成碎块,般若掌力轰在胸口,把他枯瘦的身躯炸成了一百多块。
如今看似还是围攻之势,却已经是李瑾瑜请来的人层层递进,看似是各有对手,实际上已经掀不起浪花。
王天寿爆喝一声,双掌拼死运起全部功力,轰向厉盼归的掌印,可他捏金碎石的指力,此刻却已全无效果。
高立精修这门绝学数十年,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再加上一些暗手绝学,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劲力浩荡澎湃。
高立沉醉,是因为醉金乌。
金乌门创派老祖名为云中玉,
当年云中玉身处西域大漠,每于日落时,见群鹰戏空,衬以大漠风沙、海市蜃楼,从中领悟到高深武道。
因此,这最后一招,无论是用刀用剑用枪用拳用掌,全部都可以。
高立向前走了两步,紧跟着咽喉处迸射出鲜血,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宫一刀凌空飞起,要用出醉金乌的杀招“大星陨落”,这招居高临下,强猛轰击,两手、两脚、双膝尽是武器。
天龙降临,吞云吐雾,狂风相随。
他也不需要任何人拯救。
你有金乌,我有降龙!
沉腰坠马,右手画了个圆弧,推出一掌亢龙有悔,左手随之而出,用的却是大旗风云掌的“风起云涌”。
斗到兴奋处,什么招式变化、见招拆招全不重要,已然到了随心所欲、无所不至、无所不为的玄妙境界。
原随云双臂衣袖随风飘荡,向着李瑾瑜拥抱而来,看似中门大开,实则密不透风,更笼罩李瑾瑜胸前要害。
他的心脏被长缨洞穿,脏腑被血河剑气摧毁,便是天香豆蔻那种奇物,也绝对不可能拯救他的性命。
李瑾瑜沉醉,是因为战斗。
极端混乱的战场之上,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所有人务必倾尽全力。
他现在做的只是——出招!
全力出招!
夺命十四枪!
铁飞花逆鳞回旋,血河剑气伴随长枪而出,为勾魂夺命的地狱使者,添加来自于血池地狱的滔滔血气。
八重巅峰的修罗阴煞功,随手一掌便带有极强的寒毒,王天寿虽然精通外门炼体,气血旺盛,但毕竟年老,被这寒气一冲,力道顿时弱了许多。
原随云?
原随云没有沉醉!
他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感到沉醉,任何情况下都是绝不可能。
这一招当然是有破绽的,李瑾瑜便以天子望气术,窥探到三处破绽,可掌力出手之时,便必须与之硬碰硬。
李瑾瑜道:“不乐岛三位岛主,今日怎么只来了两个?还有一个呢?”
醉金乌!
金乌门最高绝学!
昔年云中玉酩酊大醉,眼见长河落日的盛景,又见远方海市蜃楼,忽发奇想创出妙绝乾坤之九式奇招。
霹雳般的刀光还未落下,滔滔血河已经席卷而出,李瑾瑜顺手用出一招潜龙勿用,挡住高立和原随云。
老人双手又黄又瘦,有如枯木,牙齿已被熏黑,显然有很大的烟瘾。
宫一刀沉醉,是因为杀戮。
此等精妙绝伦的配合,已经超出原随云的想象,但他却看的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