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懂了,翥小将军与茵蕤姐姐究竟要做何事。”牟齐儿道。
“何事?”
“
让世上少几个整夜蹲在地上捡芝麻的女人。”本以为今日也就这般,不想那屠夫的言语更加不堪:“慈悲堂?别侮辱慈悲了,那是什么脏地方?竟然收容那些脏女人,女人脏了就应该浸猪笼!”
花翥懒得看他一眼,声音却不急不缓:“那你老了便可归西了?”
牟齐儿嘻嘻笑道:“翥小将军说话着实温柔。我会说:你身上那东西没用了便可以阉了进宫当太监。”
花翥面上一热。
那屠夫受了挫,觉伤了面子,竟是提刀来砍。
久经沙场,花翥轻而易举将他拿下,夺了刀,本欲就此放过,却又想到街上那些招人烦乱的言论,心一横,索性用刀抵着屠夫的脖子,笑道:“能被我这个除了陪床一无是处的女人遏住咽喉,大爷,您还真是伟岸而才智过人。不愧是提刀的屠夫。”
收敛了笑,刀刃距离屠夫的脖子更近了几分。
冷声道:“你至多杀猪,我可是真在战场上杀过人的。”
周围骂骂咧咧的声音乍然静了,一时只能听见街巷中小孩的哭闹声和小猫的叫声。
花翥本以为无事了,丢了刀与牟齐儿继续往前。却听身后有人絮絮叨叨:“一个女娃,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不男不女!”
“没有女德。”
“听说读过不少书。难怪不知晓规矩,女人读了书便不懂规矩。”
花翥怒了。
牟齐儿拉着她,笑言再争下去也会挨骂。贞妇嘲笑失贞女,毁了女子清白的男人厌恶失了清白的女子,古来有之。
“杀一个,杀两个,杀上百个,上千个,难道翥小将军还能杀光天下说混账话的人?翥小将军过去几乎懒得搭理这种人,想来这几日心烦意乱才会与此等宵小争辩。”
花翥苦笑:“你倒是将我看得透彻。”
“说来,我还未与翥小将军认真讲过我的故事。”
花翥只知道牟齐儿是小娘的孩子,被家中大娘卖了。
牟齐儿笑言花翥记性好。
美目望着天,一声长叹。
“昨夜翥小将军道阿柚从未做错事,有时候我想,比起从不做错事,做错事反倒是一种解脱。”
牟齐儿年幼时分外乖巧。因为她娘总说女孩必须乖巧,平日得听爹的话,得听大娘的话,得听正房哥哥姐姐的话,得听家中有地位的所有小姐少爷的话。
牟齐儿很听话,由始至终都家中最乖巧的,颇为招人喜欢。
后来她爹过世了,小娘过世了,家中还算疼她的祖母也过世了。
大娘的儿子欺负她,不伦,几次三番。她始终不敢反抗,爹娘说,女孩不能反抗男孩。
事情败露,她本以为可以得个公正。可家中的人都说是她的错。若不是她刻意引诱,那么正人君子的兄长如何会做出此等恶事?
“男女之事,若是错的,便定是女人的错。”牟齐儿懒洋洋道。
由此,牟齐儿被卖。
老鸨说要听话,听话才不会挨客人打。她乖巧,她听话,却被打得更惨。
“一日,我被客人打得半死。那夜我问自己,听话、乖巧可有用?没有。我咬断那人命.根子,一把火烧了妓.院,一夜烧死了十几个人。”
她满脸笑意,说出杀人之事,满不在乎。
“那个家呢?”
“我本想着将那个家也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点火时忽然看见我的奶娘,她对我好。我得记恩。”
“无人抓你?”
“我陪了那县官半年。我长得漂亮,他自然放了我,何况不过死了几个妓.女、嫖.客。在他那种的人的眼中,百姓的命也算命?”
花翥一时无言。
跟了那县令后牟齐儿分外得宠,她聪慧、看得懂眼色、也会来事,未过几日便将家中主母踩在脚下。人皆说不可宠妾灭妻,可世道混乱,县官与铭县李家本是同宗,谁人会管一个人老珠黄的主母的死活?
县官宠爱,牟齐儿却知这宠不过是暂时,若一朝失宠,这县官便不定会缉拿杀人案的凶手。她索性趁着陪县令烧香的机会逃离铭县。寻思要落脚也要找个乡音相近的,牟齐儿便去了蓉县。遇见围城,遇见花翥,从了军。
“而后便与林将军滚到了床上去。一来二去也想通了。男人可以胡来,凭什么女子就不能胡来?只因为女子初次会流血,不流变成了罪过?若阿柚骗了褚鸿影头一遭便落了红,那褚鸿影不也会将她看做宝贝?
“我当年听话,乖巧,被人欺负。我成了恶人,利用美色,让那县官一笔划掉杀人之罪,我欺负主母,欺负县官的儿女,他依旧将我视作珍宝。家中主母清清白白,知书达理,却几次三番被我这个婊.子欺负,处处看我脸色。世上的事,如何说得清楚?女子要如何做才能合了那群挑三拣四的男人的心意?倒不如随心所欲。”
花翥听得一怔一怔。
“翥小将军,我杀过人,你不怕?”
花翥驻足,却又继续向前。只道:“谁没有呢?”又道:“可那些与你一道在老鸨手中求生的女子,真该死?”
牟齐儿眼眸低垂,叹息声中带着悔意。
低声絮语:“她们不欺我不辱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