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必须先问过我。”
“是。”
花翥微微一笑:“……做得好。”
贺紫羽面上笑开,站起,小心翼翼扯了扯花翥的衣角,说话尚有几分奶气。“姐姐,鹏鹏这几天听徐老先生讲了许多道理
,明白了许多。”
花翥含笑:“喔?鹏鹏明白了什么?”“姐姐,鹏鹏不介意做小。”
花翥愣了半响,气得七窍生烟,一脚踹在贺紫羽才挨了军棍的屁股上:“胡说八道!徐老师成日教你什么?滚出去!面壁!”
“属下遵命!”贺紫羽蹦蹦跳跳,面壁时欢欢喜喜,偶尔龇牙咧嘴摸摸才挨了军棍又被花翥踹了一脚的屁股。
军中似乎悠闲了许多。
当夜飞起了小雨。
花翥不见青悠,也没找到青心。
细雨连绵不休,夹杂着雪花。
三日后,青悠笑吟吟归来,手指缝隙,还有衣衫上的血已干涸,他心情颇为畅快,手中提着十尾鱼,哼着歌儿做了一桌饭。
叫来花翥,也叫了眠舟、徐若景;贺紫羽和花落颜趴着桌子望着饭菜流口水。南宫烁见他归来,欢欢喜喜提来一壶酒,那是西域的葡萄臻酿。
酒色嫣红,果香给酒香添了几分甜。
听见“甜”字,贺紫羽要来尝了一口,“哇”一口吐出,朝口中塞了一大口菜。
花落颜咯咯笑着吃兔腿,怀中抱着冽泉上回抓来的小兔子,小口吃着饭,来了火莲池后她时常笑,花翥在山民那处买了不少布玩偶给她,冽泉给的小布老虎早已被她忘记,又被花翥塞进了炉灶中。
青悠仔细打扮过。
雪白的长发温柔扎起,一身黑。
面上却带了妆,眼角斜飞起一抹浅浅的嫣红,似乎在此刻又成了那个立在东方煜身边温柔的少年。他笑吟吟给众人夹菜,喋喋不休。
“当年,青悠曾以为,可一生为人洗手作羹汤。”
“当年,师父很喜欢我蒸的鱼。小师妹多吃几口。”
“当年,师父很宠爱青悠,故而青心才会生气。青心告诉我他为何杀师父,他说师父从未真心待他,得不到,便毁灭。我不会让他去找师父,我会让他活很久很久……”
边吃边睡的眠舟猛然睁眼,目中摁着一丝怒气。“你没杀他?”
青悠拿过眠舟的碗,帮他盛了一碗熬得雪白的鱼汤。语调轻柔,笑意竟让人觉得有几分温婉。“做成了人.彘。还挺好看。师兄帮了一个人,又给了那人很多钱,约定十年后青心若还活着,再给他一笔钱。”
众人陷入沉默。
徐若景在眠舟头上拍了一下。
“就你!最没用!成日只会杀、杀、杀!孺子不可教也!”
青悠浅笑。“谢老先生夸奖。”
给花翥夹了一块鱼。
南宫烁见他心情愉快,也欢喜了不少。
饭后,青悠却开始收拾行李。
走前塞了一对银质耳坠子给花翥。“青悠师兄身上没多少钱。只能送小师妹这种东西。”
花翥预感不安。一把捏住青悠的衣角。
“师兄……不要做傻事……”
青悠笑吟吟道:“小师妹……师父死了好几年了。他会孤单的。”
初春的寒气穿过军帐底部的缝隙渗入。
花翥烤着火,却觉寒意刺骨。她已哽咽,颤着手,却又死死抓着青悠的衣角不肯放手。絮絮叨叨,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像是什么都不曾说。
只是喋喋不休道:“师兄,师父才不会孤单,他有好几个贪星,还有公输先生,师父算不得好人,他就算专一,专一的那个也不是你,你,用不着……”
“小师妹,你不懂。”
青悠轻轻抱住花翥,笑着轻轻摸着花翥的头。
“时间好快,连小师妹都这么大了。幸好,小师妹不懂。师兄希望你能懂,又盼望你永远别懂。”
他轻声告诉花翥,若不是东方煜,他和弟弟早已冻死、饿死在战乱后的村庄。即便能勉强长大,也不过凭借一张漂亮的皮被卖入官宦人家,象姑馆,一生一世,受尽折磨。见不得光。
东方煜给了他光。
最快乐的是东方煜将他视为公输悠的代替品,甚至给了他“悠”这个字。青心对此妒忌不已。他名为“倾心”,却未曾得到“悠”字。
东方煜爱他、怜他,辱他、贱他、用他、伤他。
他尽数视若珍宝。
谁先动情,谁是奴隶。
他做这个奴隶做得满心欢喜。
东方煜过世后,他也曾在南宫烁身上寻找一个“情”字。南宫烁平日对他百般迁就,床上更是温柔缱眷。
可南宫烁不是东方煜。
南宫烁再好,也不是东方煜。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至死不渝。
青悠缓缓诉说,手轻轻拍着花翥的后背。
“小师妹别担忧。师兄不会寻短见。师兄会走遍师父当年都曾带为兄走的那些地方,看日出,看日落。看花开花谢,亭台水榭,若真到了那一日,死了,便死了。苟活多年,师兄已是心满意足。”
花翥抓得更紧。
青悠一根一根小心掰开花翥的手,见她努力忍着泪,温柔笑了,将落在花翥额前的那缕青丝理去她耳后。
他眼中有笑,有希望,有温柔的期许,期许某一日睡下便再也不醒。
期许在那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东方煜寻不到公输悠,固执坐在奈何桥旁不肯喝下孟婆汤。
东方煜看见晚来的他,会伸出手来。
青悠,过来。
青悠背起行囊走入夹着飞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