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被俘的士兵被同等数量的林家军看管,经历了长期急行军与长期半饥不饱,加上整日的作战,李家军精神萎靡不振甚好看管。
可这突增的两千人却也成了蓉县极重的负担。
林渊令人准备了只够其中四分之一的人吃的饭食,不饿死便行。自己则请来蓉县最有声望的老者齐聚一堂,商讨造反后的事宜。
这些老者都是蓉县有名望文人、乡绅。也有不少商贾,他们虽比不过阮家豪富,却也在当地说得上几分话。
烛光颤,林家宅邸堂屋正中火盆中炭烧得正红。
虽说暖意盎然,但有的老人却还裹着厚厚的皮毛。
天有几分冷,眠舟在最隐蔽的旮旯小睡。
花翥与钟于行立在暗处。
她留心观察老者们的神情,细心倾听众人说的每一句话。
蓉县老者就此事争论不休,对起事造反一事始终犹疑不决。主张守着蓉县。
却也有老者道慷慨激昂道那章容都有资格称帝,林渊自也可称帝!
更多的人假寐,偶尔虚开眼睛,漏出的目光狡黠,他们又赶紧紧闭眼,哀哀戚戚,说身子不舒适,只想早些回去。
此种招数自然骗不过林渊。
林渊也不说破,捻须,眯缝着眼,慢悠悠道此种年月连称帝之事都变得容易,只需十人三呼万岁,一人帮披黄袍,找间破屋做皇宫,就可摆出号令天下之势。
“三分天下、两分天下都算不得真正的帝王,故而谁称帝,谁便会招来谩骂、敌意、仇恨和征伐。”
林渊原本双目温柔,笑意和煦,话说到此处眸中的笑瞬间收敛,眸光黏腻成一团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拱手道:“蓉县各位尊长,依靠地利蓉县可得偏安,短时间护百姓,保天下。可若山外有人称帝,有扩张之心,即便依靠地利我蓉县也难以自保。
“若称帝就得养兵。可就算在蓉县养了兵也只是固步自封。若有外侵无处可避。若出兵外扩,山谷中养大的兵又得如何面对游牧蛮族的大军?”
说着,他声音慷慨激昂了几分。
“如此,倒不如出关,辅佐明君!”
“将军说得轻巧,当此乱世谁人可做明君?”
林渊沉默。
林安默环视左右,压低声音道章容有一亲信,可做内应。当即将那人名姓说得清清楚楚。
花翥暗自惊叹。
林渊与其长子林安适行事瞻前顾后、思虑极多,总让人觉得有几分优柔寡断。
不想次子林安默却行事果断、心狠手辣,一手离间计玩得妙极。
老者面面相觑,勉强应下此事。
他们方欲走。
花翥对林安默示意。
林安默拱手道:“众位长辈请留步。父亲大人,孩儿有要事禀报。”
“呵,吾儿难道还想玩一出兵谏?”
大笑,林安默面色不改。笑言此事可比兵谏重要。他今日兵谏尚不足以威胁蓉县根基,此事却可以。
一声令下,茵蕤带来阮飘飘和周妈妈的亲信月仙楼的龟公陆阿三。
林安适面色一白。
阮飘飘垂首不言。事已至此,那陆阿三只能将一切告知。与花翥猜想的相差不大。
阮家欲夺林渊的权势称霸蓉县,苦于没谋士四处招揽,冽泉顺势前来教之一计。周妈妈便在阮家家主的命令下接触阮飘飘引诱阮飘飘去月仙楼跳舞。
冽泉接近林安适,让林安适借用阮飘飘之事对阮家发难。
鹬蚌相争。
花翥一度以为冽泉帮的是阮家,而今想来阮飘飘不过是个借口。有了借口便可做许多事。
可“不留意”杀了人,也可因“不留意”杀了人将纷争再度扩大,引起争斗。世上不少兵荒马乱都因“不留意”而生、而扩大。
阮家与林家都认为此计极好,却不料冽泉与青心帮的却是章容。
章容搅得林阮两家内乱,以便让李家军一蹴而就。
渔翁得利。
林安默将此事说清。
林渊面有怒色,责问今日围城时阮家人何在。
花翥轻声咳嗽。
阮飘飘快速站起,她今日腿上受了伤,走起路来比平日更像一座缓缓移动的山。
阮飘飘今日抗敌的风采被老者看在眼中,他们面露畏惧,房中静得能听见她茜草红裙的裙裾在地上摩擦的声响。
阮飘飘摊开手给林渊看自己手心磨出大大小小的水泡,又给林渊看手臂上的鞭伤、棍棒痕迹,还有肩上的浅浅刀印。因身形的缘由她寻不到适合的护甲,亏得养的一身好肉。那一刀若是砍在花翥身上早已血糊糊一片,砍在阮飘飘身上却不痛不痒。
站直身子,阮飘飘眼神熠熠生辉,不再像之前那般低眉垂眼。
林渊连声感叹平日极少见到阮飘飘,不想竟这般烈性!“贤侄女是女人中的英杰,怎么会与孙贤侄和离?家宅不幸?”
阮飘飘直言相告。
林渊越听越恼,记起阮家、孙家都未参与今日护城之战,这便寻人知情者。
原来阮家被孙家上下纠缠了一整日。
那孙家老太太着实厉害,动辄在地上撒泼打滚。阮家但凡流露一丝怒火,孙家全家上下百余人便一道嚎啕大哭。
孙家进不得门。阮家也出不去。
林渊大怒,以蓉县县令与将军双重身份令小厮林德将孙、阮两家人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