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士围观,等待花翥回应。
花翥头微微垂,不言不语。
喧哗化作浪潮,翻涌不休。太阳升高,悬在正中,将光芒挥洒于大地,无任何偏私。
蔡岳大笑,目光须臾间阴冷,道虽有人证,可人证已死,姑且算作物证。偏是证据不足,若要为玉蝉讨要一个公道,便得倚靠众将士手中的刀剑。
“此女为杀人犯,我等众人杀一人,算不得罪行。”
花翥终于抬首。
眼中掠过一丝慌乱。
作为东方煜的徒儿,自然知晓何时该流露何种模样。
蔡岳越发洋洋自得。
花翥面上慌乱,内心气定神闲。
蔡岳先害死玉蝉,借玉蝉之手杀光参与者。令人袭击刘三花,留下“花翥杀人”的证据,令刘三花反水。刘三花无处可去只能回红叶村,刘老九便可寻个借口,带三花前来闹事。
诱导民意,玩一出“众口铄金”。
蔡岳令已下,官兵却面面相觑,互相推搡。任谁也不做这头一个。
花翥冷笑。
这便是此计精妙之处。
她是户部指派的官员,玉蝉是死囚。即便花翥觉得玉蝉比自己重要,但孰重孰轻,士兵们心中自有定论——
若她没猜错,下一句蔡岳就会说“若你们不管,便由本官处理”之类的话。
蔡岳捻须,长叹,道:“竟然无人有胆量为那枉死的玉蝉出头,本官只能身先士卒!敢为众人先!将此恶女依法处置!”
花翥微阖眼,长睫盖住眼中的光与重重谋划。
与她推断的还真是别无二致。
人群复又喧哗起来。
估算时间,应是朱曦飞到了。
果真朱曦飞骑马赶来,厉声喝令士兵谨记军法,在事情尚未盖棺定论前切莫胡作非为,行“正义”之事。
又厉声对蔡岳道:“那日太守大人开口闭口玉蝉是死囚,由此观之,就算此事的确为花将军所作也不过杀了一个死囚。怎的,同样的死囚,死在花将军手中与死在太守大人手中相比,结局竟是不同。”
本已被蔡岳煽动的士兵即刻冷静下来。
面面相觑。
花翥隔岸观火,像被阳光晒得厉害,伸手挡在额头。
几乎同时,刘三花重重合上木箱盖,她跳上木箱,又从后腰摸出一把小板斧高高举起。
周围再无回响,将士们静默着等待后续。
只听刘三花厉声高喊道:“众将士,切莫听朱将军之言。死在花将军手中与死在太守属下的手中自不相同!毕竟都没有证据!”
蔡岳面上一白。
刘三花站在木箱上,指着花翥破口大骂。
众将士虽不大声喧哗,却也有人道朱将军说的有理,由始至终,死了的不过是个死囚。
牟齐儿怒了,质问刘三花:那些男人说自己是花翥派出,并无任何证据。刘三花既已杀了证人,又何来证据?不能辱人清白!
刘三花声音更加尖利,道:“证据算什么?难道你们还信不过我?这位花将军若无错,怎么会至今不反驳?太守大人堂堂正正,难道不信太守?”
蔡岳眉梢一皱。
终于察觉事态古怪。
牟齐儿却已亮声道:“太守堂堂正正,难道翥小将军又是蝇营狗苟之徒?当年翥小将军率领我等参与征北之战,夺回记别、紫炎,此番深入雁渡夺取上百匹马的!战功赫赫,而你!当初哭着闹着求翥小将军收留你,而今凭借一个几乎已被蛆虫啃食干净的死人临死前的几句话便道一切皆是翥小将军之错!何等可笑!”
局势颠倒。
众人絮语,之前不为玉蝉伸冤是太守,而今闹着杀人的也是太守。这太守究竟想做何事?
蔡岳随机应变,捻须道众人皆少说几句,死者为大。“证据,既已没有了证据,万事已休。”
花翥背手,冷冷望着蔡岳,淡淡看局势跌宕起伏。
东方煜曾道人心非常有趣,若要一个个控制,难于上青天,可若诱骗要一群人做一事却容易许多。
人越多,越像一群无头苍蝇。
花翥不知蔡岳是何人的属下。
却也觉这操纵人心的手法太像东方煜。
“既无证据,此事便罢了吧。不过是个死囚。”蔡岳又一次道。面有愠怒。
花翥笑了。
目光冷冷看着蔡岳:“蔡大人,受害的都是玉蝉,若是你的人,你便说玉蝉活该。换做本将,便是本将作恶。您的处置方式,着实有趣。”
“花将军这般阴阳怪气,不过欲言此事为本官所做。拿出来……证据!”
从怀中摸出一双白色的手套,花翥小心戴上。
“证据?本将还真有。”
一声令下,两个女兵拉来一副薄薄的棺材。
那恶臭似乎熏得太阳都忍不住用云遮掩的口鼻。棺材中的东西被倒出,里面是腐烂的残肢。
寻不到余永财残尸的招娣带着对弟弟深深的愧疚自缢于乱葬岗,以求灵魂陪在余永财身边,保佑他在阴曹地府顺遂平安。可招娣怎么都想不到,余永财直到现在未曾入土,或者,大部分不曾入土。
遍地残尸,蛆虫、血水遍地。
花翥用白布掩住口鼻。
冷道学艺不精,当年
师父东方煜讲授仵作之术时她认为毫无用处,从未仔细听过。“幸而,是不仔细,而不是从未听。”
这几日花翥盯着残尸仔细研究,努力回应当年东方煜授课时的只言片语,还真寻到了一些错漏。
其一,那日寻到玉蝉,她手中是一把砍刀,砍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