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击打出火星,火星落在尚未融化干净的雪上,烫出一个个漆黑的洞。
天意尚寒,一排铁匠赤着上身,在火旁浑身大汗。
铠甲、盾牌、长刀在他们身后排得整整齐齐,从一月中到现在,他们便依照花翥的意思开始尝试改制兵器。
伐木人砍伐下长木,最长的足有两人高,削尖顶端便是利器。
清理出的大片空地上,士兵们跟随将领练习变换军阵,练了数日,渐有几分模样。
邵梦风带着一群人用破布、茅草扎了上百个假人,训练骑兵骑着马匹朝假人冲刺。未经过训练的马匹不敢朝向人员密集处冲剂,此法练的不是骑兵,而是马的胆子。
青悠帮着南宫烁训练士兵练武。进攻之日越近,他心情越畅快,面对南宫烁时彬彬有礼,冷淡添了三分。
吴柯、吴忧同长于山林的陈宇继续加强防御,他们在面向蛮族那面堆了顽石,挖了沟壑。
在山民的帮助下防线朝东西两面继续蔓延。
寸土不让。
二月二十二。
晴日。
花翥带着女兵检查才运来的弓箭。
万余支箭。
约八百张弓。
她们需为每张弓配上一定数量的箭,为弓箭手准备。弓箭手有男有女,以女兵为主。
像刘三花那样勇武、骑马上战场杀敌势如破竹的女人终究是少数,许多女兵在体力上远不如男兵,花翥便训练她们做弓箭手。
这些弓箭是战事初起后朱曦飞写信请汀丘、记别二城所支援的。而今东西到了,斯人已逝。
愁肠方起,便被花翥深深压下。
对紫炎军来说此刻算不得最好的出战时机,此次出战,你死我亡。自然准备越充分越好
前哨来告知蛮族的异动。
“那些怪人竟然拔了营,还朝后退了不少。将军,难道他们见占不得我军便宜,便回乡?”
花翥摇头。蛮族即将发起总攻。其一,见识过火.药袋威力后他们为避免所带营帐、器物被火损毁,便拔营往后挪。其二,他们还要也是为在为骑兵清理即将迎来血战的战场。免得骑兵被器物绊倒。其三,若是顺利攻下红颜谷他们便可杀光紫炎军夺紫炎军的辎重,那些东西也用不着。“还真是面面俱到。山中的防御如何?”
“吴家两人盯得很紧。陈大人也在一旁盯着。”
“那便无事。”
现在无事。
紫炎军需抓紧时间。
“快到下种的日子了。东北风,也快了。”
徐若景是军中最闲之人。裹紧已变成黑色的羊毛皮袄,坐在独轮车上被贺紫羽推来。眯眼望着天,吧嗒吧嗒砸了咂嘴。
眠舟不在军中。
花翥本欲照顾徐若景,老人却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事便被贺紫羽承担下。两人一老一少,相谈甚欢,贺紫羽总说在徐若景博学多才,身边能学到许多东西。
花落颜跟在一旁,奶声奶气唤花翥为师父。
眠舟这几日在教花落颜与贺紫羽学武,连连夸赞花落颜天赋极好。花落颜叫眠舟师父,却不能叫花翥师娘,也不愿叫花翥师叔,便也称呼花翥为师父。
花翥应下,手上的活却未曾松懈片许。
大战在即。
眠舟归来已是深夜。
前几日徐若景说要吃鱼,他便去了趟火莲池顶,弄了两条可在沸水中游玩的鱼。顺路摘了一包火莲花,此花是雪莲的变种,他将其摘下来只为给徐若景熬药。
鱼汤熬好,他竟然叫来了素来水火不容的青悠一道享用。只是,两人依旧不与对方说一言。青悠与花落颜说笑,甚至很少与花翥说话。
席间,眠舟塞了一盒珍珠给花翥。“小部族,逃了。”
在能看见苏娜湖的峭壁上,他亲眼见不少小支蛮族趁乱朝北逃去。
“格穆尔此人,有勇有谋,偏是脾气火爆、毫无耐心。王森在师父指导下助力阿古玛部族壮大却成不了造反这种大事。南下入侵中原之事做得太过急躁,蛮族人心不齐。宰杀牛羊可破釜沉舟,却令小部族心慌意乱,舍弃一切也要逃走。”花翥冷笑。
她不由得赞叹杨佑慈这一招的确厉害。将王森与阿古玛部族利用彻底。
若此阳啟战胜了,蛮族至少要用十年才能恢复,才能大军南下。十年,足够花翥在雁渡山建立最好的防御。
徐若景也对杨佑慈赞不绝口,称这天下迟早是杨佑慈的。即便他现在兵力远不如厉风北。
杨佑慈比厉风北狠。
“厉风北是生来卑贱之人,仰望光亮,拼死拼活往上爬是理所应当。杨佑慈生来尊贵、从未吃过苦头,被人一脚踹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还能拼死爬出,立在万人仰望之处,复国平乱,稳西固北,以仁惠及天下,用威折折服世人,能屈能伸。厉风北斗不过杨佑慈。说来,小舟儿,你这些珠宝是东方死鬼的?磨了,给徐伯伯泡点儿珍珠粉。”
“是。”
花翥顺口问眠舟可否将那些财物拿一些出来助她修建防御。
“好。全部拿走。”
徐若景却道不可。
“北地地界狭小,阳啟也小。而今钱米流通顺畅,钱数,不多不少。此刻,天降一大笔金银珠宝,可买馒头总不能用金锭
,金砖银锭便换做铜板。铜板不够换,便越制越多。当每个人手中便有了许多钱,那便是每人手中都没了钱。而田地每年只产那么多粮米,到处都是钱粮米便卖得贵。有钱人手中的钱再不值钱,到底也是有钱。穷人手中的钱不值钱,便彻底没了钱。”花翥愁眉,她没怎么听懂。
“蠢!或这般说。若多制些钱令人人袋中有钱便可天下太平,那为何历朝历代只要打制太多铜钱,人便会越来越穷。”
边说,徐若景拿出一颗珍珠,在珍珠上放了一根削得平直的小木条,木套上放了一颗珍珠,珍珠上又放木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