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三笑之计,其一。
佯装将所有的船用铁索相连,包括厉风北自己乘坐的龙船,吸引阳啟,靖国的水军前来袭击。
水战用火攻。
若阳啟、靖国点燃小船攻击厉风北的船队,届时西北风起,不管是阳啟的船还是靖国的船,只要点火都会被风裹着冲向阳啟军营!军营虽大都在较高处,可水边停靠着不少船,其中有阳啟自己的战船,也有靖国拨给阳啟的小舟。
有船无人,阳啟水军皆被吸引去江上。
由此便可借火势一举剿灭阳啟水军!趁乱杀入阳啟军营!
林安默等人见厉风北船队朝着阳啟而来,只一眼便看见正中央船上的厉风北。大周铁索连舟,若能抓准而今的机会,便可重创厉风北,机不可失!无人料到风向陡然逆转,大周数艘点火的小船朝林家军大船位置猛冲!
林安默不慌,只令麾下士兵准备点然小船上的柴薪,林家不过带了四艘摇摇晃晃的大船出江,厉风北却足足带上了十一艘好船,最中央的那一艘还是厉风北的龙船。
——
既然逃不掉,那就同归于尽!
林安默已有此打算,不想横生枝节。
与厉风北所乘坐的龙船紧密相连的两艘船竟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断开束缚!
厉风北的船则停在原处,降下风帆。距离起火处甚远。
林安默有心同归于尽,厉风北却选保全自身。
十艘大船分作两批阻断了林家军船只朝东西逃亡的可能。那些点火小船则朝着林家军冲来!
当此紧要关口,林安默竟不退!
“林将军传令!小船躲于后,大船横船身!”
林家军的舵手、船工、水军共同使力,令船身若林安默要求的般横排,大船搅动江水,水浪撞击在船身上,浪花飞溅,夕阳最后的光早已寻觅不见,飞溅的江水暗淡无光。
飞溅的江水却又亮了!
亮得显露出几丝明媚的金,那不是藏在云翳深处的夕阳的光华,那是火的颜色!
“哐!”
点火的小船重重撞击上大船船身!大船船身用力摇了摇,左□□泻,水军,船工面露悲色。
唯有林安默面色如常。“若要活,横船。抛锚!”
主将遇大事沉稳如初,无疑令旁人生出了几分冷静。
林家军即刻沉稳下来,横船,抛锚。大船横排在前,小船抵住后方,建出一道短墙硬生生抵住厉风北那一条条点了火的小船。不过四条大船,即便横排在浩渺的胭江上也不到江面一半。林安默不躲不闪,直面西北风,虽不能阻碍所有点火小船冲向阳啟驻地,却也较为有效将火势控制在胭江上。
“林将军有令——擅水者弃船逃生!不擅水者多人乘坐一船朝别处逃生,远离大营!”
蔡岭麾下的得力干将赵子刚率先先带着水军将士逃开。
林安默立于船上,冷眼漠视烈火吞噬船身,众将士逃亡,他只慢条斯理脱下铠甲,丢了头盔,长发散开,将银月流星锏背在身后。
临走前留意到前方有被风卷得迷了路的三条小船竟是不小心撞上大周那被铁索相连的大船!
欣喜未起,疑惑频生。
点不燃。
点不燃?
厉风北的一条大船分明被三条迷了路的小舟围攻,照理说只要燃烧了其中一条,铁索连舟,别的也逃不掉!
偏偏,怪了。
火舌将小船彻底吞噬,厉风北的大船上连一丝火光都寻觅不见!
为何如此?
怎可能如此!?
风似乎不停息,若再寻不到极好的战法,此战,阳啟必败!
林安默朝水中一跃,失了踪迹。
方伯温立在船头,见小船迷路撞上自己大船本有几分心忧,却又见那小船上的火舌竟然丝毫伤不得船身,方才抹了额上的汗珠。
君三笑——
此人却的确是极有才干之人!天时、地利选得极好。若能顺利,今日便可终结大战!
只可惜,如他恩师杜叶所言,此人生性恶毒,两面三刀,对人对物无丝毫怜悯之情。
方伯温依照君三笑所言等待。
林安默之法虽可短暂阻碍火势,可阳啟的船经此一战几乎焚毁殆尽,他需要的只是等,等火势过便可杀入阳啟军中!
远处,林家的大船在风中燃烧,火舌一点一点吞噬船身、桅杆,热浪被风刮着冲向阳啟的驻地。小船纷纷起火,因有水,只要无燃烧物火势便难以蔓延。锚沉在水底,
风太大,火舌飞扬、狂舞。映得江面上黄澄澄一片,火心处最是亮眼,朝边缘,亮光熄了几分,最外层竟像是最末的夕阳,光影浅薄。
花翥愣愣看着,怎么都想不到林安默竟会这般行事!
阳啟损失极为惨烈!
“花爱卿,朕怎么觉得……厉风北的船,吃水线有些古怪。”立在江边观战的杨佑慈忽然道。
他不识水性,只是当年随同杨恩业进永安城,见过不少船上修三层四层小楼的精美大船,那些船的吃水线都不如厉风北的龙船深。
刘三花急得跺脚,花翥本令她护着杨佑慈离开,可杨佑慈却一句都不停她的!已到此种关头,杨佑慈竟还这般不慌不忙!就算他不顾及自己,也得为护卫在一
旁的将士考虑几分!当此紧要关头,竟然还在考虑什么吃水线?
吃水线,那是何物?能吃?
杨佑慈哑然失笑,见刘三花急得恨不能将自己抗上肩膀,倒也不再坚持,却又只推后了几步,不肯离开战场。
“朕既是御驾亲征,便不可丢下将士们逃走!”
刘三花听不得,靠着蛮力将杨佑慈扯去远处。
花翥盯着火,亲眼看几条小船撞上厉风北的龙船,欣喜尚未起,疑惑丛生——为何,为何火竟然全然不能点燃厉风北龙船!
难道这世上还有点不燃的木头不成!
杨佑慈道,此船古怪,吃水线太深。
吃水线?
眠舟端详许久,道:“吃水线……懂了!泥。船面上裹了一层湿泥,准确说——是陶土。土外上了漆,予以伪装。”
花翥顿解,无怪乎之前厉风北的船能在瞬间与另外的船分割开!军船与龙船的连接处用的应该不是铁,极可能是陶瓷。只要风大,船只相互拉扯便可在须臾间与别的船只断开,剩下的十艘战船外应该也裹上了湿润的泥土,已是黄昏,天色昏暗,大周的战船伪装极妙,慌乱间阳啟无人留意到!
风向未改,林家的战船已快被火烧尽,江水浩渺,花翥看不见万清宵,看不见林安默,只见不少将士渡江逃亡归来。她有些一筹莫展,如何做,才可破敌?
君三笑之计,其二。
阳啟是蝉。
大周是螳螂。
难道靖国便有做那黄雀的本事?
若费洺见有机可乘,另大军尾随大周的船队袭击厉风北便是极好!放火,不用担心。
大周的大船皆用泥土在表面敷了一层,短时间、小面积的火攻根本改写不得战局。只要靖国中计尾随,大周留在军中的队伍便可做那捕鸟人,将误入陷阱的黄雀擒获!同时,派出队伍袭击靖国大营,阻断靖国援军,一举两得!靖国必灭!
君三笑未曾料到的却是原本打算尾随大周的靖国竟忽然调转船向,朝着大周军营而去!
唾手可得的彻底的胜利竟就这般丢了?
君三笑有几许失落。
君三笑却又不过只是有几分失落罢了。
此计不成。
另行一计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