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轻轻一转,像是在翻一本不太厚的册子,语气干脆得像是下判词:
“怎么样?这处理方式,有问题吗?”
台下那几人的眼神确实不怎么善,但要说反驳吧,也没有人张嘴。
因为——说不出来。
谁要是硬杠,那就等于是说上面那一页页罪行昭著的人也不能杀。
可谁敢当着这一屋子人说出口?
艾江冉看着他们没再开口,也就顺势转向了另一侧,一边走,一边说道:
“当然,还有人说,就算我们有执法权,但这事也太一家独大,对吧?”
他说到这句的时候,目光精准地落到了会场左侧。
那边,赵方旭缓缓站了起来。
虽然说他之前不知道来这里要做啥,但是没啥说的,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的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艾江冉啊艾江冉,真是想不到,你能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如此想着的他带着微笑的整了整衣袖,没有什么铺垫,语气平和却异常有力。
“那都通已确认,神事部对于境内异人事务拥有完全执法权,尤其是在涉及异人危害公共安全与道义伦理的案件中——神事部享有第一处置权。”
他说完,扫视全场,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铿锵。
“对此各方早有备案,今日不过是例行执行。”
“若是在座有人对神事部的权限提出质疑——那就等于在质疑那都通的威信,有这份胆量的人,也可以现在站出来。”
全场一静。
这句话的含金量不言自明,原本他们只是以为神事部是一个哪都通的下属部门,现在看来......好像要比这个还要大出不少的样子?
但再怎么思考,也没啥说的,赵方旭环视一周,乐呵呵的坐下,总有种看到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至于艾江冉则抬手点了一下投影器,另一页名单缓缓显现——但这不是全性罪行的内容,而是一行行签名和盖章的文件截图。
“当然了,我得到的,不可能只是那都通的授权。”
“少林、武当、龙虎山、天下会、四家……总共十佬体系以上的大半数正式出具支持意见,书面签署,全部在案。”
艾江冉的眼睛落在先前那个提出“神事部一家独大”说法的人身上。
他没有怒意,也没有威压,更没有炁息涌动的迹象,就只是很平静地看着。
但就是这份平静,反而更让人难以承受。
那人的额头悄悄冒出了汗,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没再说话,只默默地坐了回去。
艾江冉这才继续开口,语气就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实。
“于是我现在可以很明确的和你们说清楚,神事部,有这个权利,有这个能力,去做这件事情。”
艾江冉的语气已经接近叙述,完全没有更多的波澜,他只是继续转移眼神,看向了最后一个人。
那人神情端重,衣着考究,一派正派传人气度。
之前他说话不多,只是抛出一句——“全性之事,牵扯诸多门派恩怨,若强行出手,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冲突。”
此刻,他察觉到艾江冉看了过来,整了整衣摆,脸上掠过一丝莫名的从容,眼神也不自觉柔和了些,仿佛已预感到对方要妥协让步。
但艾江冉只是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你说得对,这个问题我们确实没什么好办法。”
那人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的自满,仿佛听到了想听的回应。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应一句,艾江冉便紧接着继续说道,语气淡淡的,却让人感觉像是天光骤转。
“不过也无所谓,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神事部不在乎,我也不在乎,要是真那么恨,早该解决了,拖不到今天。”
他声音不大,却句句入骨。
“至于说谁和谁有仇,谁的门派和谁过节,是报了仇还是没报成,那和我们无关。”
他停了一下,忽然笑了笑,摊开双手道。
“当然,如果对神事部的行动不满,如果觉得我们‘抢了你们的仇人’,耽误了你们的宿怨,或是你就是单纯看我不顺眼——那也简单。”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像在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选项。
“神事部的地盘不难找,神事部的门也不难进,你们所谓的恩怨我一人承担,也不牵连他人,想找茬,来找我。”
他轻轻点头,声音一顿一顿的说下去。
“就算是说想杀我也行,不过要是打不死我,甚至还被我杀了?那就是他自己没用了。”
“就这么简单,认不认?”
就这么几句话,像是随口说出一般,但落进不同人的耳里,却带出了完全不同的情绪。
比方说会场最后一排,正和夏柳青一块儿坐着的梅金凤缓缓抬起头。
她原本一直低着头,没参与议论,也没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个旁观者。
本来也是如此,全性的人死了和她没啥大关系的,作恶被人找上了,被杀了,没啥说的,多久以前就是这样了,只是这次被算总账了而已。
她最多能做的,也就是保住夏柳青而已,她来这里就是已经做好了觉悟,若是有人真的以她和夏柳青的事情做要挟,那他们就在这里以死明志。
就算是掌门在也说不出什么的。
直到刚刚为止,她都是这么想的。
可此刻,她的眼眶却忽然就湿润了。
那句话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是一种回声,从很多年前的某个山脚下传来,又在今天落回了她的心里。
那是,全性的门人第一次,也是她有生以来唯一一次作为全性门人被命令的时候,全性的掌门,无根生当初也是这么说的。
原本只是平放着的手忽然就攥紧了,此时此刻梅金凤就好似啜泣一般的从嗓子里挤出了一道极细极细的声音。
“夏大哥,你听见了么?”
夏柳青也未多说什么,他只是看着艾江冉。
明明对方是覆灭全性的那个人,明明那些所谓的正道此时此刻莫名奇妙的站在了全性这边。
可他为什么此刻对艾江冉就是生不起一丝一毫的怨恨?
为什么会对那些人为全性辩护的时候心生厌恶?
为什么......不对,原因他应该很清楚才对,或许一开始是为了作恶,是为了梅金凤,但不可不认的是,其实到最后,那原因只有一个——
“我听见了......好小子。”